第657章 村口這口大瓜
老黑差點叫桂嬸這句給噎住。
年輕那會兒,他跟劉招娣背著人,確實有過那麼幾回。說白了,也是劉招娣自己耐不住,村裡別的女人誰稀得搭理他。
可李為瑩是不是他的,他比誰都明白。
那丫頭當年是早產,落地的時候小得可憐,村裡還有人說怕是養不住。真要是他跟劉招娣弄出來的,哪會是那個樣,少說也得是足月。
這事他心裡清楚,劉招娣心裡更清楚。
可清楚歸清楚,這話不能往外漏。
一漏,就不是大夥兒拿來逗悶子的閑話了,李有福得跟他拚命。
老黑提著酒瓶子,先沖桂嬸呸了一聲:「你少給我扣屎盆子!老子要真有個城裡閨女,還至於在這兒喝散酒?」
桂嬸拍著腿笑:「哎喲,那誰知道呢?你年輕時候也不是沒長過人樣。」
旁邊立馬有人接上:「對,主要是現在不太像人樣了。」
「滾你的!」老黑臉都黑了,「一個個閑得褲腰帶都鬆了,見著個生人就亂認爹。」
有人還不肯消停,伸長脖子往穆文珠那邊瞧:「你別說,鼻子嘴巴真有點像。」
「我看不像老黑,倒像劉招娣年輕那會兒。」
「那不正好,湊一對了。」
「你們可真敢說,也不怕老李家墳頭冒煙。」
村口七嘴八舌,越說越離譜。
穆文珠站在中間,臉都快掛不住了。
她本來就煩這種地方,土路臟,風裡全是柴火灰和牲口味,現在還叫一群鄉下婦人圍著亂認親,耳朵都嗡嗡響。
她正想拎起箱子走人,後頭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兒圍著幹啥呢?」
劉招娣來了。
她昨兒就聽說李為瑩跟陸定洲過年回村了,回的是李二根那邊。
她心裡癢得很,又不敢真往李二根家湊。
上回去京城那趟,她吃夠了虧,陸定洲那混不吝,她現在想起來都發怵。
可她又不甘心。
李二根家眼瞅著起來了,新房都蓋好了,誰都知道是沾了陸定洲的光。
她在家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到底還是跑出來,想先打聽打聽動靜。
誰知道剛到村口,就撞上這麼大一攤熱鬧。
桂嬸一見她,立馬來了精神:「招娣,你來得正好,快來認認,這姑娘是不是你家落在外頭的二閨女?」
劉招娣先是一愣,隨即順著眾人的手看過去。
這一看,她腳步都停了一下。
穆文珠站在人堆裡,燙著頭髮,拎著皮箱,打扮得城裡氣十足。可那張臉,越看越叫她心口發跳。
旁人隻當稀奇,她卻不一樣。
她心裡裝著事。
當年那一出,除了她和那個接生婆,誰都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沒動,老黑也正好擡頭看過來。
兩個人對上那一眼,都有點發虛。
越發虛,嗓門就越大。
劉招娣把腰一叉,張口就罵:「你們這些長舌婦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看見個生人就亂認爹認媽,嘴巴閑得慌是不是!」
老黑也立馬跟上:「就是!人家好端端一個城裡姑娘,叫你們說得跟誰家丟的雞崽子似的,缺不缺德!」
桂嬸一點不怕,捧著簸箕直樂:「哎喲,你倆急什麼,我們不就是瞎說兩句嘛。」
「就是,越急越有鬼。」
「招娣,你罵這麼響幹啥,又沒人說是你現在生的。」
「老黑你也是,平時沒見你這麼護著誰,今天倒急眼了。」
「別不是心裡真有點什麼吧?」
「我看也是,不然哪有這麼巧,前腳說像,後腳你倆就一塊蹦起來了。」
劉招娣氣得臉都漲紅了,指著人就罵:「我看你們才是有病!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撕你們嘴!」
「哎喲,招娣要撕人了。」
「快讓讓,別叫她把簸箕也搶了。」
「你撕一個我看看,正好我這兩天嘴角起皮,給我整整齊齊撕下來。」
「你還真別說,這姑娘黑是黑了點,臉盤子和招娣真有那麼點意思。」
「再加上那嘴,一抿起來也像。」
「老黑,你年輕時候真沒偷著幹過缺德事?」
老黑氣得直跳腳:「放屁!老子是那種人嗎!」
桂嬸樂得不行:「你是不是那種人不好說,但你肯定不是啥老實人。」
村口吵吵嚷嚷,笑聲一陣一陣的。
穆文珠本來隻想趕緊走,可聽見有人在那頭說了句:
「招娣,你不是聽說你女婿回村了,來看你家大閨女為瑩的吧?我昨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來了好幾回,咋二根家門都不敢進。」
她拎著箱子的手一下停住。
李為瑩。
她慢慢轉過頭,把劉招娣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就是李為瑩的媽?
嗓門大得能掀房頂,叉著腰罵人,頭髮亂蓬蓬的,嘴皮子一張一合,全是潑辣勁兒。
她腦子裡跟著冒出來的,卻是穆母坐在沙發邊給她削蘋果的樣子。
手白,動作輕,說話慢,說她吃藥怕苦,糖都提前給她放在碟子裡。
一個在村口罵街,一個在家裡給她掖毯子。
這兩個人,怎麼能扯到一塊去。
可要是真換了……
那眼前這個潑婦,不就是她媽?
穆文珠胸口堵得發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媽怎麼可能是這種人。
她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聽,拎著箱子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嫌慢,直接朝村口外頭跑。
「哎,姑娘,你跑啥啊?」
「還真跑了!」
「老黑,你閨女不認你啊!」
「快閉上你那臭嘴!」老黑氣得拿酒瓶子去指人。
劉招娣卻沒顧上跟人再吵。
她盯著穆文珠跑開的背影,心裡一陣一陣發毛。
越看越不對。
那姑娘不隻是長得邪門,剛才那副表情也不對,好像聽見什麼了,又像是認出了什麼。
可這事怎麼可能呢?
當年換孩子那事,接生婆早都埋地下去了。
她這些年也從沒跟誰漏過半個字。
那這姑娘跑來幹什麼?
劉招娣腦子裡亂成一團,嘴上卻還得硬撐著,沖著那幫看熱鬧的人罵:「都少在這兒嚼舌根!人家一個外地姑娘,叫你們編排成什麼樣了。嘴上沒把門的,早晚生瘡!」
桂嬸撇嘴:「行行行,就你嘴巴最乾淨。」
「我們可都是替你操心。」
「是啊,萬一真是來認親的呢。」
「招娣,你要不追上去問問?別回頭真錯過了。」
「問什麼問!」劉招娣罵了一句,轉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我懶得跟你們廢話。我上街去,給我那三個大外孫買點東西。」
桂嬸先笑出了聲:「你還知道有三個大外孫呢?」
旁邊人也跟著接話:「現在才想起來買?這禮也備得太晚了。」
「你可別光說買,回頭又空著手回來。」
「給三個孩子買,你可別隻買一包糖,分都分不開。」
「要我說,乾脆一人一雙鞋,再來兩斤雞蛋糕。」
劉招娣被她們擠兌得臉一陣青一陣紅,嘴裡罵罵咧咧:「關你們屁事!我給我外孫買東西,還得先過你們秤?」
她罵完就走,腳下倒快得很,順著穆文珠跑出去的方向,大步朝村外去了。
身後還追著幾句笑。
「快點啊,別大外孫還沒見著,街都散了。」
「記得買三份,少一份都不行!」
「招娣,你別顧著追人,真把東西忘了!」
老黑站在原地,酒都沒顧上喝。
他先看了眼已經跑出老遠的穆文珠,又看了眼後頭嘴裡罵著人、腳下卻越走越快的劉招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皺著眉低聲嘀咕了一句。
「別真是沖當年那事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