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給你留點臉
謝楓讓自個兒親媽拽辦公室裡,訓得腦仁都跟著疼。
周嵐剛脫下白大褂,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氣還沒順過來,指著他就罵:「你那張嘴是租來的還是怎麼著,一天不說兩句欠揍的話就渾身難受?樓道裡站著個小姑娘,礙你什麼事了,你非得把人堵那兒一句一句地問?」
「我哪堵她了。」謝楓靠著門框,一臉不耐煩,「我就問一句,誰知道她跟紙糊的似的,一碰就哭。」
「你那叫問?」周嵐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擱,「我剛才隔著老遠就聽見了,你那語氣跟審犯人有什麼兩樣。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你把人弄哭了還有理了?」
「她自個兒要哭,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你事?」周嵐繞過桌子走到他跟前,「謝楓我告訴你,你在外頭怎麼混我不管,但在我這兒,你少給我欺負人,尤其是女同志。你爸要知道你這副德性,回頭就得拿皮帶抽你。」
謝楓嘖了一聲,偏過頭:「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知道。」周嵐盯著他,「還有,文元還病著,你少在他病房裡惹事。回頭我再聽說你把誰弄哭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後脖頸都還綳著。
心裡那股火沒處撒,繞了一圈,又回了陸文元那層樓。
病房裡果然清凈了不少,他那些同學早走了,就剩下一個眼熟的短辮姑娘,還有陸文元的爹陸振華。
謝楓一進去,陸振華就站起來了,拍拍他肩膀:「你來得正好,我單位還有個會,你在這兒再陪文元坐會兒。下午讓他好好休息,我晚點再過來接他。」
他說完,又叮囑了陸文元兩句,便帶著警衛員先走了。
人一走,屋裡就剩三個人。
謝楓往床尾的椅子上一坐,長腿伸著,擡眼就去看那個還沒走的同學。
「你怎麼還不走?」
周曉晴正小聲跟陸文元說著明天老師要收的材料,冷不丁被他這麼一問,嚇了一跳,「我……我話還沒說完。」
「說完了就趕緊走。」謝楓沒什麼好氣,「不知道病人要休息?」
周曉晴臉一下就紅了,好不容易等到能跟陸文元單獨待會兒,哪捨得就這麼走。她攥著衣角,小聲反駁:「陸文元也沒說讓我走。」
謝楓嗤笑一聲:「他那是客氣,你還當真了?他現在病著,沒力氣跟你多費口舌,你看不出來?」
「我……」
「你什麼你。」謝楓靠著椅背,一副懶得跟她多說的樣子,「趕緊的,別在這兒耗著,影響人養病。」
陸文元躺在床上,聽他們倆一來一回,頭都開始疼。
他確實沒什麼精神應付人,尤其是周曉晴這種過分的關心,隻會讓他覺得累贅。
他朝周曉晴那邊看了一眼,聲音還有點虛:「周同學,謝謝你今天過來看我。材料的事不急,你先回去吧,我也想再睡會兒。」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曉晴再留著也不像話。
她咬著嘴唇,眼圈都紅了,站起來小聲道別:「那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不敢惹謝楓,又覺得委屈,抱著書包,幾乎是跑著出了病房。
屋裡總算徹底安靜了。
陸文元靠著枕頭,緩了口氣,才偏頭看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謝楓本來窩了一肚子火,剛想張嘴問他,門口那個掉眼淚的小辣椒叫什麼,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可話到嘴邊,又想起那姑娘好像不想讓他知道她來過。
他喉嚨滾了滾,把話又咽了回去,換了個由頭,懶洋洋開了口:「我回來看看你是不是在搞對象。」
陸文元讓他這句問得一愣。
謝楓坐直了些,兩條長腿交疊著,語氣都跟著嚴肅起來,像在開什麼批鬥會:「陸文元同學,你現在是革命的接班人,是祖國的未來。一天到晚不想著好好學習,凈想著這些情情愛愛的事,你說你對得起誰?」
陸文元靠在床頭,就那麼看著他。
謝楓還在往下說,說得一本正經:「不好好學習,畢業了怎麼為人民服務?怎麼建設四個現代化?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為了個姑娘把自己折騰進醫院,這叫什麼?這叫小資產階級情調,要不得。」
陸文元看著他那張寫滿「關我屁事」的臉,聽著他嘴裡一句接一句的革命口號,半天沒出聲。
過了會兒,他才慢吞吞地來了一句:「謝楓。」
「幹嘛?」
「你這話說得,」陸文元頓了頓,很認真地評價,「真彆扭。」
謝楓讓他這話堵得一噎,像是演砸了戲,臉上那點大義凜然的勁兒當場就散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我這不是怕你躺床上胡思亂想,給你上上政治課,幫你提高思想覺悟麼。」
陸文元偏過頭,沒接話。
謝楓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耐煩又冒了上來。
他坐直了些,長腿一伸,乾脆不繞彎子了。
「說吧,你是不是搞對象了?」
這個問題像根針,不偏不倚,正紮在陸文元最疼的地方。
他腦子裡一下就閃過李穗穗那張臉,閃過她站在雨裡,說自己隻是為了佔便宜時,那種平靜又決絕的神氣。
胸口那點剛緩過來的氣,又堵住了。
他垂下眼,聲音沒什麼起伏:「沒有。」
「真沒有?」謝楓挑了下眉,顯然不信。
「沒有。」
謝楓盯著他看了兩秒,見他嘴唇都抿緊了,倒也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伸手在陸文元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沒有就沒有。」他拖長了調子,「那你也別一天到晚日有所思了。趕緊好起來,學校那堆破事還等著你呢。」
他說完,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樣:「記得好好學習,建設祖國這事,還得靠咱們這些有文化的。」
陸文元被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弄得有點懵,擡頭看他。
謝楓已經轉身往外走了,頭也沒回,隻朝後頭揮了揮手:「我走了,懶得看你這副要死不斷氣的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