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跪坐在炕上，把安安的腳丫子從陸定洲懷裡拽出來，用溫毛巾仔細地擦拭。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

　　陸文元的聲音隔著門闆傳進來：「大哥，大嫂，我熬了點蔥白水，大夫說發汗有好處，要不要給安安喂點？」

　　李為瑩剛要起身去開門，陸定洲已經先開口了。

　　「進。」陸定洲壓低嗓音。

　　門被推開一條縫，陸文元端著個小碗走進來，後頭還跟著探頭探腦的謝楓。

　　謝楓平時最煩小孩子哭鬧，這會兒卻也難得放輕了腳步，看著陸定洲懷裡那個紅彤彤的肉糰子，小聲嘟囔：「這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裝深沉嗎，怎麼病成這樣了。陸文元，你那蔥白水管用嗎？」

　　「這是老偏方，管用的。」陸文元把碗端到炕沿，看著安安，「安安醒著嗎？」

　　李為瑩接過碗，用小勺子舀了一點，吹了吹：「安安，來，喝點水出出汗。」

　　安安迷迷糊糊地張開嘴，抿了一口，嫌棄味道不好，立刻把臉偏到陸定洲懷裡，再也不肯張嘴了。

　　「不喝就算了，別灌他。」陸定洲護犢子護得明目張膽，拿過毛巾給安安擦了擦嘴角，「你們倆出去吧，這兒有我和瑩瑩就行。告訴外頭那幾個，誰也不許大聲嚷嚷。」

　　謝楓翻了個白眼，拽著陸文元往外走：「行行行，我們不在這兒礙眼。陸哥，你別偷偷抹眼淚。」

　　「滾。」陸定洲連頭都沒擡。

　　門重新關上。

　　李為瑩來回換了好幾盆溫水，給安安擦了半個多小時，安安身上的溫度終於降下去了一點，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他趴在陸定洲懷裡，徹底睡熟了，隻是兩隻小手還死死攥著陸定洲的襯衣領子，怎麼都不肯鬆開。

　　陸定洲就這麼半靠在牆上，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地抱著他。

　　「放下來睡吧，你胳膊不酸嗎？」李為瑩把水盆端開，拿毛巾擦了擦手，輕聲問。

　　「不放。」陸定洲垂眸看著懷裡的兒子，聲音很沉，「放下來他又得醒。我抱一宿沒事。」

　　「那換我抱。」

　　「不用，我來就行。」

　　李為瑩看著他那副執拗的樣子，沒再勸。

　　她拿了條毯子，給父子倆蓋上，自己則和衣靠在陸定洲旁邊。

　　太陽落山，新屋的竈房裡飄出飯菜香。

　　李奶奶和李二嬸推門走進來。

　　李二嬸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和幾張蔥花餅。

　　李為瑩剛換了一盆溫水，正拿著毛巾給安安擦身體。

　　擦了很多次，安安小臉上的紅暈退了不少，摸著也沒那麼燙手了。

　　李二嬸把托盤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了看：「瑩瑩，退燒了沒？」

　　「退了一點，大夫說觀察一晚上就行。」李為瑩把毛巾洗了洗，搭在盆沿上。

　　李奶奶心疼地看著陸定洲懷裡的安安：「定洲啊，你跟瑩瑩先吃口飯。這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餓。把安安放下睡。」

　　陸定洲靠在牆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

　　安安睡得沉，兩隻小手死死抓著陸定洲的襯衣領子，稍微一動就哼唧。

　　「放不下來，一放就醒。」陸定洲壓低嗓音，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二嬸，您先放那兒吧，我們一會兒吃。」

　　正說著，堂屋那邊傳來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嚎叫聲。

　　「爸！找爸！」跳跳的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開，伴隨著的還有小闆凳倒地的聲音。

　　燦燦的哭聲緊隨其後，雖然沒跳跳那麼洪亮，但也極具穿透力，哼哼唧唧地喊著要媽。

　　李為瑩揉了揉太陽穴。

　　平時這倆小子在這個點早該自己拿著玩具在席子上打滾了，今天不知道怎麼的，特別纏人。

　　陸振國端著個粗瓷大碗走進來，把碗往桌上一放，大步走過來直接拿過李為瑩手裡的毛巾。

　　「行了，你快去外頭看看那兩個混世魔王。」陸振國拿著毛巾在溫水裡洗了洗，擰了個半幹，「這兒交給我。定洲抱著，我來給他擦。」

　　陸定洲低頭看了看自己老爹，滿臉寫著不信任：「您行嗎？別一使勁把安安的皮給搓破了。他細皮嫩肉的，經不住您這練家子的手勁。」

　　陸振國氣樂了，一毛巾甩在陸定洲的肩膀上：「小王八蛋，你看不起誰呢？你爹我帶你的時候，你還在尿布上畫地圖呢！你以為你媽那脾氣能天天晚上起夜哄你？還不都是老子帶的。你老子捨不得你媽辛苦，咱們陸家男人，哪個不是帶娃能手。少廢話，把他的腳丫子露出來。」

　　陸定洲沒頂嘴，嘴角倒是揚了揚，老老實實把安安的腳丫子從毯子裡拽出來。

　　李為瑩看著這父子倆，放心地轉身出了門。

　　剛跨出客房門檻，堂屋裡的畫面簡直雞飛狗跳。

　　跳跳正被桃花強行按在一把圈椅裡，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瘋狂亂踢。

　　桃花也是滿頭大汗，生怕勁兒使大了傷著孩子，隻能盡量護著他別掉下來。

　　燦燦坐在唐玉蘭腿上，閉著眼睛乾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謝楓捂著耳朵躲在門後頭，滿臉崩潰：「我的天，這倆是成精了嗎？嗓門怎麼這麼大！」

　　陸文元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撥浪鼓，手足無措地搖了兩下，完全吸引不了這倆小子的注意力。

　　估計是多胞胎的原因，一個生病了，另外兩個也跟著不得勁，脾氣比平時大了一倍。

　　「行了行了，媽來了。」李為瑩走過去，從桃花手裡把跳跳接過來，又順手把燦燦從唐玉蘭腿上抱起來，一手攬著一個，在圈椅上坐下。

　　跳跳一進李為瑩懷裡，立馬不嚎了，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把腦袋埋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燦燦也有樣學樣，抱住李為瑩的另一條胳膊，哼哼唧唧地撒嬌。

　　林書徽端著兩個小碗從竈房走出來。

　　她和唐玉蘭特意給三個小子單獨熬了軟爛的肉末青菜粥。

　　「瑩瑩，趕緊喂他們吃點。」林書徽把碗放在桌上，「折騰一天了，肚子肯定空了。」

　　唐玉蘭端起另一碗粥，轉身往客房走：「我去給安安喂兩口，他發了汗肯定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