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王家村的鬧劇
吉普車一路顛簸,開進了王家村。
這村子不大,順著土路往裡開,遠遠就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嗩吶聲。
猴子把車停在一處破舊的土院子外頭。
院子裡亂糟糟的,站著十來個村裡人,個個抄著手看熱鬧。
院子正中間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底下停著一口薄皮棺材。
王大雷就穿著一身舊軍裝,胳膊上系著根白布條,筆挺地站在棺材前頭。
他對面站著兩個乾瘦的男人,正扯著嗓子嚷嚷。
「王大雷,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爹跟我親娘合葬,那是天經地義!你娘一個改嫁過來的,憑啥擠進去?」說話的是王家老大,王大柱。
旁邊王家老二跟著幫腔:「就是!祖墳那塊地就那麼大,你總不能讓咱爹左邊躺一個右邊躺一個吧?沒這規矩!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兩百塊錢,你娘就別想進咱王家的墳地!」
王大雷眉頭擰成個疙瘩,背挺得筆直,硬邦邦地回:「我娘嫁進王家二十年,伺候你們爹到老,怎麼就不能合葬?兩百塊錢沒有,這事按規矩辦。」
「規矩?老子的話就是規矩!」王大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幫忙的村裡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咋整了。
雖然他們不喜歡王大雷這娘,但是人死不能復生,怎麼也得幫忙。
可王家這兩兄弟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無賴,風評極差,平時就愛佔小便宜。現在逮著王大雷這個老實人,非得狠狠扒一層皮不可。
王大雷處理人情世故簡直一塌糊塗。
他光知道講道理,可這幫鄉野無賴誰跟他講道理。
院子門被人推開,陸定洲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猴子跟在後頭,手裡還拎著兩條煙。
院裡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陸定洲個頭高,寬肩長腿,闆寸頭配著那身桀驁的野性,往那一站就帶著壓迫感。
王大雷看見陸定洲,愣住了。
陸定洲沒搭理他,徑直走到靈棚前,拿了三根香,就著白蠟燭點燃,規規矩矩地鞠了三個躬,把香插進香爐裡。
猴子也跟著上完香。
陸定洲這才轉過身,視線落在王家兄弟身上。
「兩百塊錢?」陸定洲開口,嗓音懶洋洋的,卻透著股硬氣。
王大柱看這人眼生,但氣勢太足,心裡有些發怵,硬著頭皮問:「你誰啊?我們王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管?」
「我是他戰友。」陸定洲指了指王大雷,「這事我接了。」
王大雷動了動嘴唇想說話,被猴子一把拉住。
猴子壓低聲音:「看我陸哥的。」
陸定洲走到王大柱面前,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光。
「祖墳地不夠大是吧?」陸定洲問。
「對!沒地兒!」
陸定洲點點頭,擡起腳,一腳踹在旁邊的一條長闆凳上。
「咔嚓」一聲,實木闆凳直接從中間斷成兩截。
王家兄弟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臉都白了。
「地不夠,我現給你們刨一個夠不夠?」陸定洲逼近一步,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作響,「還是說,你們倆想提前躺進去試試寬窄?」
橫的怕不要命的。
王家兄弟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那是欺負老實人,真遇上陸定洲這種狠茬,腿肚子直轉筋。
「你敢打人?我報公安!」王老二結巴著喊。
「去報。」陸定洲笑了一聲,「看公安抓我之前,我能不能把你們倆的腿敲斷。」
王家兄弟咽了口唾沫,老實閉了嘴。
他們惜命,犯不著為了點錢搭上兩條腿。
陸定洲見火候差不多了,沖猴子擡了擡下巴。
猴子極有眼色地走上前,把手裡那兩條好煙塞進王大柱懷裡,又掏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拍在上面。
「兩位大哥,我陸哥脾氣急,你們多擔待。」猴子笑嘻嘻地說,「這點錢和煙,拿去喝口茶。老太太入土為安,講究個順當。合葬的事,就這麼定了,行不行?」
王大柱看看斷成兩截的闆凳,又看看懷裡的煙和錢。
這煙是好煙,他們活這麼久都沒抽過,錢雖然沒兩百,但也有二十。
打一巴掌給顆棗,面子和裡子都有了。
占不到便宜他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現在有了甜頭,自然借坡下驢。
「行吧。」王大柱把錢和煙往懷裡一揣,「既然這位兄弟開口了,那就合葬。」
一場鬧劇就這麼被陸定洲三下五除二給平息了。
村裡人看陸定洲的眼神都變了。
陸定洲轉頭看向王大雷:「王科長,喪事就這麼幹站著辦?席面呢?守夜的人呢?」
王大雷緊繃著臉,顯得有些窘迫:「我給他們錢,他們不收,也不願意幫忙幹活。」
陸定洲氣樂了。
這人真是一根筋,你直挺挺地給錢,人家嫌你態度硬,又被王家兄弟威脅,誰敢接這活。
「猴子。」陸定洲招呼一聲。
「哎!」
「去村口小賣部,把裡頭的煙酒瓜子全包了。再找村長,雇幾個會做飯的婆娘,殺兩口豬。告訴大夥,今晚留下來守夜的,明天幫忙擡棺的,一人兩包好煙,席面管夠。」
「得嘞!」猴子拿著錢就跑了出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還有陸定洲這尊煞神鎮著。
王家兄弟不敢搗亂,村裡人看有吃有拿,立刻熱絡起來。
沒過半個鐘頭,院子裡就架起了大鐵鍋,柴火燒得旺旺的,切肉切菜的聲音響成一片。
幾個壯勞力主動過來幫著搭棚子、擺桌椅。
原本冷清尷尬的喪事,總算有了辦事情的人氣。
王大雷看著滿院子忙碌的人,又看看坐在角落裡抽煙的陸定洲,走過去。
「陸定洲,謝謝。」王大雷聲音很低,語氣裡透著股不習慣的彆扭。
陸定洲擡眼看他:「謝就免了。你之前在紅星廠護著我媳婦,雖然你心思不單純,我今天幫你把這事平了,咱倆兩清。」
王大雷愣了愣,沒說話。
晚上,喪事宴辦得很熱鬧。
吃過飯,陸定洲和猴子陪著王大雷在靈棚裡守夜。
春夜的鄉下風涼。
猴子往火盆裡添了點紙錢,打了個哈欠。
第二天清早,起靈上山。
等事情全辦完,王大雷捧著老太太的遺像回來,這樁事算是辦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