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國坐在炕頭，看著滿炕亂爬的跳跳和燦燦，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定洲，你快把這倆小子按住，這都幾點了還不睡。」

　　陸定洲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冷眼看著：「您不是說您帶我的時候很有經驗嗎？您上啊。」

　　陸振國被噎了一下，硬著頭皮去抓跳跳：「跳跳，過來，爺爺給你講故事。」

　　跳跳根本不買賬，靈活地躲開陸振國的手，直接從他腿上跨過去，嘴裡大喊：「媽！找媽！」

　　燦燦在旁邊跟著起鬨，拿著個枕頭到處砸。

　　「別喊了，你媽今天不陪你們睡。」陸定洲走過去，單手把跳跳拎起來，扔進被窩裡，順手把燦燦也塞了進去。

　　「都給我閉眼，睡覺。」陸定洲語氣很沉。

　　跳跳在被窩裡撲騰了兩下，探出腦袋，委屈巴巴地看著陸定洲：「爸。」

　　「睡不著也得睡。」陸定洲把被子給他裹緊，「再鬧，明天沒肉吃。」

　　這招對燦燦很管用，燦燦立刻閉上眼睛，裝死。

　　跳跳瞪著大眼睛，跟陸定洲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不甘心地閉上了眼。

　　陸振國鬆了口氣，躺回被窩裡。

　　「這倆小子，精力真旺盛。」陸振國感嘆，「一加一，比你小時候難管多了。」

　　陸定洲沒說話，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剛喝了一口，就聽見陸振國那邊傳來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跳跳猛地睜開眼，一臉驚恐地看著旁邊的陸振國。

　　燦燦也被吵醒了，捂著耳朵直往被子裡鑽。

　　陸定洲嘆了口氣，走過去推了推陸振國：「爸，您翻個身。」

　　陸振國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呼嚕聲稍微小了一點，但沒過幾分鐘，又開始震天響。

　　跳跳徹底睡不著了，從被窩裡爬出來，走到陸定洲身邊，抱著他的腿。

　　「爸。」

　　陸定洲把水杯放下，把跳跳抱起來，又把燦燦從被窩裡挖出來。

　　「走，帶你們去隔壁找謝叔他們擠擠。」

　　陸定洲夾著兩個兒子，推開了謝楓和陸文元睡的那間屋子的門。

　　謝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得正香，陸文元規規矩矩地睡在另一頭。

　　陸定洲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把謝楓往裡踢了踢，空出一大塊地方。

　　「陸哥，你幹什麼？」謝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陸定洲把兩個肉糰子放在炕上。

　　「我爸打呼嚕，這倆小子睡不著。」陸定洲自己也在炕沿躺下，「借個地方。」

　　謝楓哀嚎一聲，用被子蒙住頭：「我的天，這日子沒法過了。」

　　陸文元也被吵醒了，推了推眼鏡，看著跳跳和燦燦，無奈地往旁邊挪了挪。

　　跳跳和燦燦換了新地方，倒是不鬧了，一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

　　陸定洲閉著眼，聽著兩個兒子的呼吸聲，嘴角微微揚了揚。

　　一直到後半夜。

　　李為瑩在黑暗中摸索著探向身側，手心貼上安安的額頭，溫度依舊正常。

　　她提了半宿的心放平，剛準備翻個身繼續睡，胸口就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小手扒著她的衣襟，哼哧哼哧地往她身上爬。

　　「怎麼了？」李為瑩壓著嗓子問。

　　安安不說話，隻把腦袋往她頸窩裡拱。緊接著，一陣清晰的咕嚕聲從他小肚皮裡傳出來。

　　餓了。

　　白天折騰了一通，晚上也不吃，小傢夥的胃開始抗議。

　　旁邊的李穗穗翻了個身，頂著一頭亂髮坐了起來：「大姐，老三是不是要吃東西？」

　　「把他吵醒你了？」李為瑩把安安抱緊了點，「他餓了。你接著睡，我去給他泡點奶粉。」

　　「得了吧，你這會兒一動，他肯定得鬧。」李穗穗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鞋往外走，「我剛好要去上茅房，先順手給他泡了。奶粉罐子在哪？」

　　「堂屋桌上，暖壺裡有熱水，兌點涼白開。」

　　「知道了。」李穗穗打著哈欠推門出去。

　　安安趴在李為瑩身上，聽見門關上，小聲叫了一句：「媽。」

　　「媽在這兒呢。」李為瑩拍著他的後背，「馬上就有奶喝了。」

　　安安把臉貼在李為瑩的鎖骨上，嘴裡發出滿意的嘟囔聲。

　　這小子平時精得很，兩個哥哥搶吃的他從來不硬拼，總有辦法讓大人主動把好吃的塞到他手裡。

　　這會兒生了病，倒是把那點小算盤全收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純粹黏人的小麵糰。

　　沒過多久，李穗穗拿著奶瓶進來了。

　　「這水溫我試過了，剛好。」李穗穗把奶瓶遞給李為瑩，自己爬回炕上，拉過被子裹住腿。

　　李為瑩接過奶瓶，把奶嘴塞進安安嘴裡。

　　安安兩隻手抱住奶瓶，吧嗒吧嗒喝得極快。

　　他喝奶的時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錯不錯地盯著李為瑩，生怕她跑了。

　　「你看他這眼神。」李穗穗指著安安，「平時跟跳跳燦燦搶玩具的時候，可沒這麼無辜。他就是知道你心軟，故意裝可憐。」

　　李為瑩樂了：「他才多大，哪有那麼多心思。」

　　「你可別被他騙了。上次虎子拿了一塊槽子糕，老三就坐旁邊眼巴巴看著，一句話不說。虎子硬是被他看得吃不下去，主動掰了一半給他。結果他轉頭就給燦燦了，換了燦燦手裡的大白兔奶糖。這叫空手套白狼。」

　　李為瑩拿手絹給安安擦了擦嘴角漏出來的奶：「安安聰明。」

　　一整瓶奶很快見了底。

　　安安鬆開奶嘴，打了個響亮的奶嗝。

　　「吃飽了？」李為瑩把奶瓶放在床頭櫃上。

　　安安點點頭，張開胳膊要抱。

　　吃完不能立刻躺下，李為瑩扯過兩個枕頭墊在背後，半靠在床頭，把安安抱在懷裡。

　　安安順勢趴在她的胸口，兩條小短腿耷拉著，舒服地嘆了氣。

　　李穗穗重新躺下，「我困得睜不開眼了。」

　　李為瑩應了一聲，手掌在安安背上拍著。

　　安安卻沒閉眼。

　　他吃飽喝足，精神頭回來了一點。

　　他擡起頭，小手指著李為瑩的嘴巴：「說。」

　　「要聽故事？」李為瑩問。

　　安安點點頭，重新把下巴擱在她的鎖骨上，擺出一個聽故事的姿勢。

　　李為瑩想了想，放慢語速開始講：「從前，山裡有一隻小兔子……」

　　她講的是最老套的童話故事。

　　這年代，能聽到的故事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個。小兔子拔蘿蔔，大灰狼吃小羊。

　　安安聽得很認真。

　　講到大灰狼出來的時候，他小手抓緊了李為瑩的衣角。

　　「大灰狼說，我要把你吃掉。」李為瑩壓低嗓音。

　　安安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接了一句：「打它。」

　　「對，打它。」李為瑩笑著附和，「小兔子的爸爸回來了，拿著一根大棍子，把大灰狼打跑了。」

　　安安滿意了，眉毛舒展開，打了個哈欠。

　　小傢夥這會兒是真的困了，眼皮一點點合上，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李為瑩把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鋪中間，拿過旁邊的小毯子給他蓋好。整個過程安安隻哼唧了一聲，沒有醒。

　　她躺在安安身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