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接親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切菜的篤篤聲就響成了一片。
李為瑩是被一陣濃郁的燉肉香勾醒的。
她翻了個身,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一樣酸軟,尤其是腰那一塊,昨晚被陸定洲掐得太狠。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腫了一塊,舌尖一頂就疼。
這屬狗的男人。
「醒了?」李奶奶坐在炕頭,手裡拿著把桃木梳子,正對著那面裂了紋的小鏡子梳頭,「醒了就趕緊起,剛才你二嬸進來看了三回,說吉時快到了,別讓接親的堵被窩裡。」
李為瑩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順著肩膀滑落,鎖骨上兩枚暗紅的印記暴露在空氣裡。
李奶奶掃了一眼,手裡的梳子頓了頓,沒說話,隻是把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裙子推了過來。
「穿這個。」
李為瑩臉一熱,趕緊抓過衣服擋住胸口。
屋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二嬸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端著個大海碗,熱氣騰騰的。
「哎喲我的祖宗,還磨蹭呢?」二嬸把碗往桌上一擱,「快,趁熱吃。四個荷包蛋,全是雙黃的,寓意好。」
碗裡是紅糖水卧雞蛋,上面還飄著兩顆紅棗。
李為瑩一邊穿那件的確良的紅裙子,一邊小聲說:「二嬸,這也太多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硬塞。」二嬸走過來,伸手幫她拉背後的拉鏈。
裙子是修身款,腰身收得極細。二嬸把拉鏈拉上去,手掌順勢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嘖嘖,這身段,怪不得那京城來的少爺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二嬸笑得一臉褶子,「多吃點才有力氣。今晚可是洞房花燭,那是體力活,要是半道上餓暈了,看你以後怎麼在婆家立足。」
李為瑩被她說得耳根子通紅,低頭去系領口的扣子。
「二嬸你別說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都是過來人。」二嬸把筷子塞進她手裡,「快吃。我去看看外面那幫老娘們把菜洗乾淨沒,別給我偷工減料。」
二嬸扭著腰出去了,大嗓門在院子裡炸開:「他三嬸!那肘子得過油炸!別省油,定洲拿來的油夠咱們吃到過年!」
李為瑩坐在桌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雞蛋。
院子裡熱鬧極了。
借來的八仙桌在院子裡擺了兩排,村裡幾個手藝好的掌勺師傅正圍著竈台忙活。
大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方塊,色澤紅亮。旁邊的大笸籮裡堆滿了剛炸好的油條和麻花,金燦燦的。
幾個本家嫂子正坐在小闆凳上擇菜,一邊幹活一邊往西屋這邊瞅。
「看見沒?那紅裙子,省城百貨大樓買的。」
「那料子真好,滑溜溜的,聽說叫什麼……的確良?」
「那是,人家定洲有錢。昨晚拉那一卡車東西,光那彩電就得多少錢?咱們這十裡八鄉誰家見過這場面。」
「這大丫頭這命是真好,二婚還能嫁個這麼體面的。」
李為瑩聽著外面的閑言碎語,並沒有覺得刺耳。
她把最後一口糖水喝完,身子暖洋洋的。
李奶奶拿過那把桃木梳子,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地給她梳頭髮。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老太太嘴裡念叨著老詞兒,手勁很輕,「丫頭,過了今天,就是陸家的人了。那個家門檻高,以後說話做事都要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奶奶。」
「定洲那孩子看著是個渾的,但對你是真心。」李奶奶把一根紅頭繩系在她發尾,「隻要他在,那個家就沒人敢給你氣受。要是受了委屈,也別硬忍著,回來跟奶奶說。」
李為瑩鼻頭一酸,點了點頭。
「行了,大喜的日子,別招眼淚。」李奶奶拍拍她的肩膀,「去,把那雙新皮鞋換上。」
那是一雙黑色的小皮鞋,也是陸定洲昨天在百貨大樓買的。
李為瑩剛把腳伸進去,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緊接著是虎子興奮的尖叫聲:「來了!姐夫來了!大吉普車!」
二嬸一掀門簾衝進來,臉上笑開了花,手裡還抓著把瓜子。
「快快快!接親的到了!大丫頭,坐好別動,得讓新郎官進來抱!」
李為瑩趕緊坐在炕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心跳突然快得有些失控。
院子裡瞬間沸騰起來。
「哎喲,這車真氣派!」
「新郎官這一身西裝,真精神!」
「喜糖!撒喜糖了!」
陸定洲的聲音穿透喧鬧的人群傳了進來,低沉有力,帶著股掩飾不住的喜氣。
「二嬸,我來接瑩瑩。」
「接什麼接!紅包呢?」二嬸堵在門口,笑罵道,「沒紅包這門可不開!」
「有,都有。」
一陣鬨笑聲中,幾個紅紙包順著門縫塞了進來。
二嬸撿起來捏了捏厚度,樂得合不攏嘴,側身讓開了道。
「進來吧!便宜你小子了!」
門簾被一隻大手掀開。
陸定洲走了進來。
他穿著昨天買的那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也理過了,顯得格外利落英挺。因為外頭冷,他鼻尖微紅,但這絲毫不影響那張臉上張揚的笑意。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但他一進來,李為瑩就覺得眼前一亮。
陸定洲沒看別人,視線直勾勾地落在炕邊那抹紅影上。
紅裙子襯得她膚白勝雪,腰肢細得彷彿一隻手就能掐斷。
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那上面還留著他昨晚蓋的章。
陸定洲喉結滾了滾,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在她面前。
「瑩瑩。」他抓過她的手,掌心滾燙,「我來接你回家。」
李為瑩擡起頭,撞進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那裡面的火熱,比竈台下的火還要旺。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
陸定洲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不容分說,直接伸手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走嘍!娶媳婦回家!」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啞,帶著點隻有她能聽懂的暗示。
「這身紅裙子,真他媽好看。晚上別脫,我幫你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