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門外偷聽心疼壞了
陸振國年紀大了,又坐了一天的火車,腦袋一沾枕頭,呼嚕聲就震天響。
大通鋪上,陸振國睡最裡頭,挨著他的是陸文元,再往外是謝楓,陸定洲大喇喇地佔據了最外側的位置,一條長腿直接搭在炕沿邊。
謝楓雙手枕在腦後,屈著一條腿,被陸振國的呼嚕聲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直挺挺躺著的陸文元。
陸文元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肚子上,睡姿標準得像個木乃伊,甚至連呼吸聲都很輕。
謝楓實在無聊,擡腳在陸文元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陸老三,睡著沒?」謝楓壓著嗓子問。
陸文元睜開眼,「被你踢醒了。你幹什麼?」
「睡不著,聊會兒。」謝楓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向陸文元,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弔兒郎當,「我說你今天在飯桌上,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
陸文元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枕頭邊:「我本來就不太會喝酒。這是大嫂的二叔家,我多說話不合適。」
謝楓嗤笑出聲:「你那是多說話不合適嗎?你那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人家李二叔好心好意給你夾塊紅燒肉,你除了點頭就是說謝謝,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陸文元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長輩給夾菜,道謝是基本的禮貌。」
「你那叫拘謹過頭了。」謝楓不依不饒,「還得小爺我出馬。我看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話,隻能端著酒杯去陪李二叔喝了兩盅,幫你熱熱場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那個要去見老丈人的新姑爺呢。」
陸文元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反駁:「你胡說什麼。誰的老丈人?」
「你裝什麼傻。」謝楓在黑暗中挑了挑眉,「你看李穗穗那丫頭,一天到晚對你大呼小叫的,你連個屁都不放。今天她把你包接過去的時候,那護食的樣子,跟護犢子有什麼區別?」
陸文元徹底不說話了,隻是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背對著謝楓。
「哎,說你兩句還急了?」謝楓伸手去扒拉陸文元的肩膀,「哥這是在教你。你這種溫吞水性格,就得找李穗穗那種一點就著的野草,互補,懂不懂?」
陸文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個腦袋,悶聲說:「你懂得多,你怎麼不找趙二嬸的侄女互補一下。」
謝楓一聽這話,差點從炕上彈起來。
「陸文元,你學壞了啊!敢拿我開涮!」謝楓氣得去扯陸文元的被子。
兩人正鬧著,最外側的陸定洲翻了個身,一條有力的胳膊直接砸在謝楓的腰上,順勢用力一壓。
「大半夜的,你們倆能不能消停點。」陸定洲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不耐煩,「再吵吵,老子把你們倆都扔豬圈裡去陪那頭大黑豬睡。」
謝楓被壓得喘不過氣,用力去推陸定洲的胳膊:「陸哥,你這胳膊是鐵打的嗎!重死了,快拿開!」
陸定洲根本沒理他,隻是把胳膊收回來,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本來不能跟媳婦睡就煩,倆小子還嘀嘀咕咕不睡覺。
陸文元在被窩裡偷偷笑了一聲。
謝楓揉著腰,瞪了陸文元的背影一眼,到底沒敢再出聲折騰。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陸振國連綿不絕的呼嚕聲,伴隨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顯得格外安穩。
天還沒亮透,客房裡的呼嚕聲總算消停了。
陸定洲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穿上鞋,披著褂子推門走到院子裡。
竈房那邊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泡光,隱隱傳來說話聲。
他走近兩步,透過半敞的木門,看見李奶奶坐在竈膛前添柴,林書徽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燒火棍。
「我那大兒媳婦,真不是個東西。」李奶奶拿著火鉗撥弄著竈膛裡的柴火,火光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她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害得瑩瑩丫頭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這當奶奶的,沒護住她,心裡有愧。」
林書徽把燒火棍放下,伸手握住李奶奶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老太太,這種話您別說了。」林書徽聲音溫和,「我看得出,瑩瑩跟您親。昨天一下車,她頭一個就找您。壞事的是劉招娣,您對瑩瑩好,那是實打實的。要是沒有您護著,瑩瑩在那個家裡還不知道要怎麼熬過來。我感激您還來不及。」
李奶奶拿手背抹了抹眼角。
「瑩瑩這孩子,命苦,可骨頭硬。」李奶奶聲音有些發啞,「以前剛守寡那陣子,她硬是一點風聲都沒往家裡漏。自己一個人在廠裡熬著,誰也沒告訴。」
林書徽心口一陣發酸,反握緊了李奶奶的手。
「等後來家裡知道了,問她,她又說在廠裡頂了工作,分了房子,過得挺好。」李奶奶搖著頭,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婆婆那麼欺負她,她連一個字都沒提。二牛他爹心疼她,隔三差五把家裡存的花生、紅薯給她寄過去,她總是不要,原樣給退回來。我們實在不放心,跑去廠裡看她,她也是說甜不說苦,就怕我們跟著操心。」
陸定洲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心裡泛起一陣疼。
他推門進去。
「媽,奶奶。」陸定洲走過去,順手接過林書徽手裡的燒火棍,「天還沒亮,你們怎麼起這麼早。這活我來幹就行。」
林書徽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換了地方,睡不踏實。老太太起得早,我聽見動靜就過來搭把手。」
李奶奶趕緊站起來,去拿旁邊的米盆:「定洲啊,餓了吧,奶奶這就給你們熬粥,烙幾張餅。」
「不著急,讓他們多睡會兒。」陸定洲往竈膛裡添了把柴。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動靜。
謝楓打著哈欠,頂著個雞窩頭從客房裡飄出來,整個人像個遊魂。
「陸哥,陸伯伯那呼嚕簡直跟拖拉機成精了一樣,我一晚上就沒閉眼。」謝楓揉著眼睛,走到水井邊。
陸文元跟在他後頭出來,雖然也帶著點疲態,但衣服穿得規規矩矩。
「你少抱怨。」陸文元拿過臉盆,「你自己認床睡不著,怪誰。」
謝楓洗了把臉,精神了一點,正要還嘴,院門被人敲響了。
隔壁的趙二嬸端著一碗腌蘿蔔,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二嬸子,起這麼早啊。」趙二嬸眼睛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一眼就鎖定了站在井邊的謝楓,「喲,後生,你也起了。大娘家剛腌好的蘿蔔,脆生生的,給你們拿來就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