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元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蔥花餅：「他們三胞胎，打斷骨頭連著筋。安安昨天生病，他們倆跟著提心弔膽，今天好不容易見著了，肯定得稀罕夠了。」

　　謝楓不信邪，掰了半塊饅頭，離開飯桌走到草席邊蹲下。

　　「燦燦，叫聲謝叔叔，這饅頭給你吃。」謝楓把饅頭在燦燦眼前晃了晃。

　　平時隻要有吃的，燦燦跑得比誰都快。

　　今天他卻隻擡頭看了一眼那半塊饅頭，咽了口唾沫，然後硬生生地把頭扭過去，把安安抱得更牢了。

　　謝楓瞪大眼睛，轉頭沖著飯桌喊：「陸哥，你二兒子轉性了！連饅頭都不吃了！」

　　陸定洲連頭都沒擡，專心給李為瑩剝鹹鴨蛋：「別招惹他們，惹急了撓你一臉我可不管。」

　　安安被兩個哥哥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熱得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有些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伸手去推跳跳的臉，推不動。

　　跳跳平時就壯實，現在更是鐵了心要當連體嬰。

　　安安放棄掙紮，任由他們抱著，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最後落在了謝楓手裡的饅頭上。

　　他張開小嘴，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頭，指著饅頭：「吃。」

　　這聲不是沖謝楓喊的，是沖旁邊的燦燦喊的。

　　燦燦聽見老三發話，立刻來精神了。

　　他鬆開一隻手，動作極快地從謝楓手裡把那半塊饅頭搶了過來。

　　謝楓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就空了。

　　燦燦搶到饅頭，自己沒吃，而是十分狗腿地把饅頭湊到安安嘴邊，咧開嘴笑：「吃。」

　　安安滿意地就著燦燦的手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咽下去。

　　謝楓蹲在原地，看著這哥倆的配合，半天沒說出話來。

　　「謝楓，你連個一歲的孩子都玩不過，趕緊回來吃飯吧。」李穗穗端著碗喝粥，毫不留情地嘲笑。

　　謝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李穗穗，你哪邊的？我是怕他們餓著。」

　　虎子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攥著個烤得流蜜的紅薯。

　　他一眼就看見了草席上的三兄弟，顛顛地跑過去，蹲在鈴鐺旁邊。

　　「大姐，安安全好了？」虎子把紅薯掰開，香甜的味道直往人鼻子裡鑽。

　　李為瑩喝著粥，應了一聲：「好了，這會兒精神著呢。虎子，你去洗洗手再吃飯。」

　　虎子沒動，拿著那一半紅薯在燦燦鼻子底下晃悠：「燦燦，香不香？叫舅舅，給你吃一口。」

　　燦燦剛才搶饅頭已經耗費了不少定力，這會兒聞到紅薯的甜味，口水直接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他看了看虎子，又看了看安安，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跳跳不樂意了，他覺得虎子手裡的紅薯是個威脅，伸腿就去踢虎子。

　　虎子往後一躲：「你這小子怎麼恩將仇報。」

　　安安咽下嘴裡的饅頭，擡眼看著那塊紅薯，再次發號施令：「要。」

　　燦燦得令，直接鬆開抱安安的手，整個人往虎子身上撲過去，兩隻手抱住虎子的胳膊，張嘴就去夠紅薯。

　　虎子怕傷著他，不敢亂動，硬生生被燦燦啃了一口紅薯。

　　燦燦嚼吧嚼吧咽了，轉頭沖著安安邀功：「吃！」

　　唐玉蘭端著三隻小碗從竈房出來，裡面裝著特意給三個小子蒸的肉末雞蛋羹，上面還滴了香油。

　　「都別逗他們了。」唐玉蘭把碗放在旁邊的小矮桌上，「來，三個小祖宗，光喝奶不夠。」

　　林書徽也走過來幫忙。

　　她們一人端著一個碗，準備喂飯。

　　「跳跳，鬆開弟弟，過來吃雞蛋羹。」林書徽拿著勺子哄。

　　跳跳聞到香味，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但手還是沒鬆開，固執地搖搖頭。

　　唐玉蘭去喂燦燦，燦燦這回倒是張嘴了，但他吃一口就轉頭看一眼安安，生怕安安跑了。

　　陸定洲看不下去了，放下手裡的筷子，大步走到草席邊。

　　他彎下腰，兩隻大手分別抓住跳跳和燦燦的後脖領，把他們提溜起來。

　　「爸！」跳跳雙腳懸空，立刻大聲抗議。

　　燦燦也跟著嚎：「安安！」

　　「你們倆想把你弟弟捂出痱子來？」陸定洲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放在草席的另一頭，「自己拿勺子吃飯，誰再黏著老三，今天就別吃了。」

　　跳跳和燦燦被親爹的威壓震住，不敢再撲過去。

　　兩人委屈巴巴地坐在那，端著唐玉蘭遞過來的小碗，拿著木勺子洩憤似的往嘴裡塞雞蛋羹。

　　安安重獲自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理了理被扯歪的衣服領子，端端正正地坐好，張開嘴等著林書徽喂。

　　陸振國坐在飯桌主位上，看著安安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笑著搖搖頭。

　　安安雞蛋羹剛咽下去，院子那扇木門就讓人從外頭推開了。

　　猴子走在前頭，手裡拎著兩掛用草繩穿好的熏肉。

　　小芳跟在他後頭，懷裡抱著樂樂。

　　「叔，嬸，嫂子。」猴子一進院就扯著嗓門打招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把手裡的熏肉往旁邊竈台上一放，「我丈母娘自己熏的，非讓我拿過來給大夥添個菜。」

　　李二嬸正端著空盆從堂屋出來，趕緊拿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過去接肉：「哎喲，來就來，還拿啥東西。快進屋，南瓜粥還在鍋裡熱著呢。」

　　跳跳剛才還在跟碗裡的雞蛋羹較勁，這會兒看見樂樂，勺子一扔，手腳並用就爬了過去。

　　他力氣大，一把抓住樂樂的小腳丫，嘴裡喊著：「玩！」

　　樂樂是個脾氣軟的，被跳跳抓著也不哭，反而咧開嘴沖他笑，口水順著下巴流到了花罩衫上。

　　燦燦一看大哥找著新樂子了，也顧不上吃飯，端著碗湊過去，把碗裡的半塊雞蛋羹直接往樂樂嘴邊送：「吃。」

　　「行了，別在這兒瞎湊熱鬧。」陸定洲站起身，走過去一手一個，把跳跳和燦燦拎回原來的位置，「自己吃自己的。」

　　跳跳不服氣地踢了踢腿，礙於親爹的威嚴，隻好老老實實坐回去。

　　猴子在旁邊看著，拉過一張竹闆凳坐下。

　　他左右瞅了瞅，湊到陸定洲跟前，壓低聲音說：「陸哥，車在那邊停著，底盤有點響。」

　　陸定洲拿毛巾擦了擦手，沒多問，直接往院門外走。

　　猴子趕緊跟了出去，反手把院門虛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