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時候，怡紅樓差點就關門歇業了，姑娘們都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日後該何去何從。」

　　「我們這樣的姑娘，除了會伺候男人，其他的都不會，就算會，也隻會一點點。」

　　「況且，我們的身契都在別人手裡，如果怡紅樓不開了，不知又要被分配到哪裡去。」

　　「大家好不容易在這裡習慣了，著實不想再去另一個地方受辱。」

　　「最後無法子，好像是背後的東家出手了，才能繼續開下去。東家是誰，我也不知。聽說，隻有歷屆老鴇才能有資格知曉東家的真身。」

　　「所以啊，小婉，你不要擔心，現在的老鴇，人不錯。這個怡紅樓是有人庇佑著的，你在這裡好好當丫鬟，就你這樣的美人胚子，到了年紀，掛牌接客，定是被很多男人追捧的。」

　　「你的價錢，定是不便宜的。我說了，瑤娘子人不錯，她都隻拿自己的那份，多的都是姑娘自己揣身上的。」

　　「到時候，你給自己贖身，出去了離得遠遠的，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隻要大家不認識你，你就是清白娘子。」

　　「找一個踏實過日子的男人，好好生活。」

　　「雖然說，來青樓裡的男人嘴裡的話，都是放屁，但是外頭那些平頭百姓的男子，也是有好的。」

　　......

　　郭婉如聽得很認真，原來，長相醜陋的李嬤嬤，曾經也是名動柳城的大美人。

　　真是唏噓。

　　不過，來了樓裡的姑娘，真的還有出去的可能嗎？

　　既然樓裡的日子好過，為什麼還要出去呢？

　　男人不可靠嗎？

　　男人的話，不能信嗎？

　　太多的疑問，不過此時的郭婉如想不明白，當然也不願意去想。

　　郭婉如隻記住了她最在乎的：這個樓裡的日子會好過的，她好好待在樓裡，安心長大。

　　至於以後的事情，等以後再說。

　　郭婉如著實是累了，雖然李嬤嬤的往事很吸引人，但是她依然哈欠連連。

　　李嬤嬤見小婉眯眼實在撐不住了，才起身打算離開：「小婉，今日你定是累極了，你睡吧，老婆子還有些事忙，先走了。」

　　送走了李嬤嬤，郭婉如才開始打量起這個房間。

　　剛開始一進來的時候，她便歡喜得很。

　　她在郭家村的時候，隻能睡柴房，自己是沒有房間的。

　　夏日裡涼快的時候，便是地上一躺便睡了，有時候老鼠爬她臉上，她都見怪不怪。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有了老鼠的到來，她枯燥的生活才有了一點漣漪。

　　冬日裡冷，爹爹和娘親怕她凍死了，家裡少一個勞動力，便會施捨一床薄的被子給她用。

　　那被子很陳舊，很多洗不幹凈的污漬痕迹，還有股黴味，甚至還有點陳舊的尿騷味，不用想，定是弟弟們用舊了不想用的被子。

　　隻有一床被子，她墊一半蓋一半，勉勉強強撐過一個又一個冬日。

　　有時候，她也必須感謝兩個弟弟。

　　就比如，兩個弟弟會嫌棄被子不好看，不好蓋，於是不要，要求買新的。

　　弟弟的被子是小被子，爹爹和娘親是用不到的，但被子於農村人而言，是大物件，是有價值的，爹爹和娘親自然是不捨得丟棄的，這時候便會丟給她蓋。

　　正是因為兩個弟弟每年喜好都變，所以在冬日裡，她勉強不被凍死。

　　郭婉如在家中的時候，從來沒有擁有過自己的房間，而現在呢，來了怡紅樓，竟然能有自己的一個小房間。

　　對，房間很小。

　　一張床榻，一個小櫃子，一張小桌子，一張小凳子，一個盆子，便沒有了其他物件。

　　放了這些東西後，便沒有了多少空餘能挪動的地方。

　　不過，郭婉如還是滿意得很。

　　她站在床榻前，愣神了片刻。

　　她身上的衣裳，終日裡都是不幹凈的，她看著床榻上乾淨的被褥，有些不敢上去觸摸。

　　她低頭仔仔細細地檢查了自己的衣衫，手，頭髮，發現都是乾淨的，才敢上榻。

　　她的手都不敢亂動亂摸，她手上都是勞作的痕迹，她怕刮花了這些尚好的被子。

　　聞著從被子中散發出來的是太陽味道而不是黴味的郭婉如，幸福得落了淚，落淚後又沉沉睡去。

　　......

　　第二日醒來，郭婉如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睜開眼睛的第一刻，她本能地彈坐起來，驚慌不已。

　　因為平日在家中，要是起晚了，是要被狠狠揍的，不僅被揍，還沒有飯吃。

　　郭婉如睜開眼，入目的便是陌生的環境，不是家中那熟悉的柴房。

　　她木木地瞪著眼睛，愣神了片刻後，才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是怡紅樓的人了，自己現在是在怡紅樓的小房間裡。

　　郭婉如趕緊起床，給自己穿衣裳，拾掇拾掇了頭髮，確認沒什麼問題後，才打開房門。

　　開門後才發現眼前是一個院子，一排排的房間，有的開著門，有的關著門。

　　這時，李嬤嬤過來了：「小婉，你醒了，我帶你去熟悉熟悉環境。」

　　之後的一個時辰，李嬤嬤帶郭婉如把怡紅樓逛了個遍。

　　郭婉如腦子是個好用的，李嬤嬤帶她逛了一次，她便熟悉了，哪裡是食堂，哪裡是盥洗區域，一清二楚。

　　記清楚了路線，日後伺候姑娘的時候，便不會出錯了。

　　郭婉如把情況大緻了解清楚後，終於問出了自己今日一直困惑自己的問題。

　　「李嬤嬤，我是個婢女，為何能睡到這般晚？」

　　「小婉，青樓不似其他做工的地方，這裡是夜間消遣的快樂城，不管是樓裡的姑娘還是管事小廝跑堂，大家大都是午後才開始慢慢上工的。」

　　「那些公子哥同姑娘們要玩樂到夜間亥時，子時，淩晨醜時，寅時，甚至徹夜玩鬧的也不少。」

　　「因而，樓裡的作息大都是很晚很晚就寢，第二日你隻要趕在午後上工就行。」

　　「當然，像小婉你這樣的婢女，時間還是要同自己伺候的姑娘協商。」

　　「有些姑娘的恩客喜歡早早入睡，那麼姑娘和你便可以早些休息。有些恩客喜歡玩鬧到很晚，那麼姑娘和你就得晚些休息。有些恩客喜歡徹夜玩鬧，那姑娘和你就得徹夜不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