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秀木與紅花
杜北川知道,一切都要心誠。
心誠則靈!
所以,他要像夢中一樣,一步三叩首,一步一步踏完三千佛階。
「你們都等在這裡。」
杜北川對著侍衛們說道。
「主子!危險!」
侍衛頭領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杜北川搖頭:「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侍衛頭領深深看了看杜北川,無奈躬身:「若是主子有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侍衛雖然不知道杜北川要做什麼,但是看到廟宇,他們大緻也能猜想到。
定然是皇上求醫無望,隻能來求佛了。
他們在心中哀嘆,哎,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就算是一國皇帝,也不免寄希望於這種虛假的東西。
真真是病急亂投醫!
杜北川點頭後不言語,徑直往裡走。
明明從沒有來過重光寺,但卻奇怪地,杜北川知道該往哪裡走,就好像曾經無數次行走過這裡一般。
這種宿命般的感覺,讓杜北川又好奇又期待。
擡頭看著高高的台階,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杜北川疑惑地皺皺眉,瞬間,他便鬆口氣笑了。
真好!
如夢中那般!
雙兒有救了!
越是相似,就越是有希望!
那個夢,不會無緣無故出現的。
也許,就是為了此刻讓他來,所以才會有那個夢境。
明明也在寺內,佛階下卻空無一人。
這裡似乎跟剛剛寺廟內的情況格格不入。
那裡有人,香火鼎盛,人流如織。
這裡呢?
卻很清靜。
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杜北川看了看周圍,還真是一個人都沒有。
周圍的景色,靜謐得讓人安心。
往上看去,還有迷濛的白霧。
越往高處,霧氣越濃,也越白。
台階高處,隱匿在漫漫白霧中,看不到頂點。
。。。。。。
杜北川掀開衣袍,摺疊,用腰帶鎖住,這樣便很利落方便了。
然後『咚』的一聲,實實在在地跪地,接著『砰砰砰』的三聲,磕了三個結結實實的頭。
起身,杜北川的額頭上有了明顯的凸起。
雖痛,杜北川卻絲毫不難受。
相反,多一個磕頭,他心中便多一分安定。
他眼神堅定,踏步上一台階,然後繼續跪地,磕三個響噹噹的頭。
如此往複。
不拖沓,不猶豫!
不一會兒,他的額頭上便滲出血跡,順著他俊朗的眉眼往下流,他卻渾然不覺。
杜北川繼續,隻為踏上三千佛階,一跪三叩首,每一個跪地和每一次叩首,都真心實意,都誠心滿滿,絲毫不含糊。
周圍靜得嚇人,隻有杜北川的跪地聲和叩首聲。
聲音回蕩。
靜謐!
神秘!
卻讓杜北川安心!
不眠不休趕了三日的路程,此刻的杜北川,體力已然過度消耗,身子搖搖欲墜。
但是,他拼著一口氣,也要繼續。
意識前一刻,眼前依然是不見頂的佛階。
一片混沌中,杜北川悠悠醒來。
浮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棵秀木,和一株紅花。
烈日下,秀木為紅花遮陰,紅花為秀木綻笑顏......
風雨中,秀木為紅花擋摧,紅花為秀木起翩舞......
一望無垠的空曠中,隻有秀木和紅花兩植株,再無任何其他。
兩植株是彼此的依伴!
它們是彼此生命中不可被替代的存在。
它們相互依偎,度過漫漫長河。
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年復一年。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
春風,夏日,秋霜,冬雪。
熱鬧又安靜,精彩又平淡。
兩個植株慢慢生出了靈竅。
秀木靈俏地說道:「今日的太陽好溫暖啊!」
紅花搖擺著回應:「沒錯!好舒服!」
秀木和紅花不知何為感情,隻默默守護著雙方,一日日,一年年地過。
他們是兩個純潔的靈竅,隻為守護對方而生。
。。。。。。
突然間,雷聲轟轟,暴雨傾盆。
天地間汪洋一片。
高山中的紅花岌岌可危。
就算秀木拼盡全力,也很難擋住所有的風雨。
隻要水流漫上了高山,紅花便要殞命。
兩生靈依依不捨,擁抱彼此。
多年的陪伴,已然不可分開。
秀木日日為紅花擔憂。
擔憂得落了葉,枯了枝。
紅花雖感動,卻無法回饋什麼給秀木。
隻是,沒等來洪水。
一場巨雷摧毀了秀木的根基。
落了葉枯了枝的樹榦倒地不起。
秀木靈竅慢慢消散。
紅花傷心欲絕!
完全不能接受。
撕心裂肺之下,跟著秀木一同殞命。
紅花修行即將圓滿,不用堅持多久,便能徹底完善靈竅。
完善後的靈竅,可離開,可隨意行走。
不再被束縛在這一方天地中。
讓自己脫離植株的束縛,成為自由的靈魂。
但是,它為了秀木不被煙消雲散,散去了自己的修為,隻為換秀木一線生機。
杜北川像是看客一般,看過了秀木與紅花的漫漫歲月。
如此平淡卻溫馨的陪伴歲月,讓堂堂七尺男兒也不免紅了眼眶。
「不!不要!」
不知為何,杜北川看到秀木被巨雷摧毀的那一刻,他像是整個心被人剜掉,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撕心裂肺地哀求。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摧毀秀木!
那是紅花的摯愛!
但是,他的聲音消散於風中。
誰也聽不到。
面前的秀木和紅花看不見,也聽不著。
時間輪轉,空曠中再也沒了秀木和紅花的蹤影,隻剩下一片寂寥。
空蕩的寂寥,無邊的寂寥。
在無盡的痛苦中,杜北川醒來。
眼角的淚痕還在。
心痛的感覺還在。
一切都在告訴杜北川,剛剛有多真實!
像是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心痛得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
緩了片刻,他眼睛聚焦,眼神清明。
入目的是高入天際的佛階。
好似剛剛的夢境是場空。
幾乎是一瞬間,他卻忘記了夢境裡的事情。
他隻記得,他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很悲傷很悲傷的夢!
杜北川皺著眉頭,極力想要回憶起剛剛的夢。
但是卻如何都想不起來。
那種明知道很重要,卻如何都想不起來的痛苦,很深刻!
看著長長的佛階,杜北川回過神。
一切都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