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西北的除夕夜(上)
「小榮是南方人,過年沒有吃餃子的習慣,包不來也是正常的。」薛大娘一邊教秦念安包餃子,一邊跟段錦雲說笑,
「小段,你也快坐下,這胎還沒坐穩呢,你們也是年輕不知事,還沒到三個月哪能這麼快就說出來。」
段錦雲嘿嘿一笑,
「我就是太高興了,之前童大夫說要半年才能懷上,哪想才喝了兩個多月的葯就有了,我急著謝她一禿嚕嘴就在醫院說出來了。」
「也是,這小童的醫術真是沒得說,你高興也是應該的。你這也沒個長輩在身邊,以後有個啥不懂的就來問我。」
「奶奶,段護士長她就在醫院上班。」
秦念安扯了扯薛大娘的袖子,沒待薛大娘說話,段錦雲就哼了一聲,「怎麼沒有長輩,我那個好婆婆,這會就在我家坐著呢。」
「唐採薇來了?」
眾人都有些意外,轉頭看向段錦雲。
她放下右手的勺子,左手心還攤著一塊餃子皮,「小年那天就來了,提了塊二兩重的瘦肉,說是來看看我們。知道我懷身子後高興瘋了,可算是找到理由住下了。」
「那就由她住著?」薛大娘問。
「那不能夠。她在家裡都喊著兩指不沾陽春水,把我公公都鬧到廠辦去睡木闆了,能來照顧我們?」段錦雲撇撇嘴,
「我是不知道她打什麼算盤,剛才吃年夜飯藍大河也來了,這會兒讓他們母子三個人掰扯去。」
「我剛在門口看見大江把你送過來的,你們兩口子感情好,可別讓這個老妖婆給攪和了。」薛大娘年紀最大,說話就沒那麼多顧忌。
「放心吧,大江現在知道他媽是人是鬼,不會再犯糊塗了。」說著段錦雲笑眯眯的沖著榮嘉寶,「榮博士你不是幫清溪給我帶了些東西嗎?」
「我在家整理,藍大江就在旁邊眼巴巴的看。我也是懷了身子眼窩子淺,見不得他那副慘相,就選了一雙深色的棉襪子,說是清溪給他的。」
「藍大江捧著襪子嗷一聲就哭了,跟個傻狗似的。把你帶回來的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的看,還把他偷存的私房錢都交出來了,說早就想給清溪,就是沒臉。」
「藍大江這個人啊,是塊兔子肉,擱在哪個鍋裡就是哪個味兒,沒主見,也沒個性。」
段錦雲說著說著就有些唏噓,「要不是我那個婆婆的畫皮被榮博士扯掉了,他才有些醒轉,我跟他的日子怕是也過不下去。」
「段護士長,你現在有了身孕也不要憂思太過,依我看藍營長隻是腦子不聰明,倒不是壞,救一救未必不能要。」
榮嘉寶笑著安慰她,「倒是唐採薇,你要多留心,護好自己和孩子。」
段錦雲聽了前半句臉上還有笑容,到後面心裡就是咯噔一下,榮博士既然話說的這麼明白,唐採薇必定是個壞透了的。
「榮博士你放心,藍大江要是還犯糊塗,這孩子我一個人也能養。」
「不至於啊小段。」
這時,接完電話的金桂香從餐廳那邊走了過來,徐家父子就跟她在身後。
「大江真是改了好多,你懷上身子的時候他就來找過我,問了好些注意事項。我當時旁敲側擊了他兩句,問他會不會讓唐採薇來照顧月子,他說他這個媽不攪和就算是幫忙了。我看他是拎得清了。」
「還有這一出呢,我倒是不知道。」段錦雲聽到金桂香的話,臉上才又多了一抹笑意。
「小金,是妙珍的電話?她在那邊好不好,習不習慣。」薛大娘急忙詢問。
「好著呢,就還是直不楞登的不穩重。」金桂香接到女兒的電話雖然高興,但眼淚還是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媽,妹妹那是書獃子,不是不穩重。我覺得挺好的,做學問嘛,不就講究個鑽牛角尖嘛。」
「徐連長說的對,我也覺得妙珍很好,也很穩重。我大伯也很喜歡她。」
金桂香破涕為笑,走到榮嘉寶跟前抓住她的手輕輕握著,沒說話,但眼裡滿是感激之情。
榮嘉寶拍了拍她的手,笑著招呼大家包餃子煮餃子,吃完好去外面放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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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部大樓前,蕭千行跟值班的哨兵交接了哨位,「告訴下面兩班的戰士,今晚都不用過來站崗了。」
「是。」
年節裡領導幫士兵站崗是軍隊的優良傳統,再說這團裡也沒人敢反駁蕭團長的決定。
哨兵剛走沒多久,馬躍也穿著軍大衣來了。
「今年不摸哨了?」
「摸哨也不敢摸你蕭大團長的啊。」馬躍想想跟幾年前摸哨差點被蕭千行徒手格殺的情景,胳膊上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老蕭,今年是你結婚後的第一個除夕夜,這崗我來站吧。你回家陪陪嫂子去。」
「不用,你查暗哨去。」
「剛查了過來的。咱們團你還不放心嘛。」馬躍見他固執,就跟他並排站在哨位上。
「那你去把我們畫了重點的那幾個也查一查。」
「你可真是不閑著。」
馬躍無奈,脫了軍大衣扔進警戒亭,邊往外走邊活動手腳,片刻後就消失在黑夜中。
特戰團擴充成特戰旅的事情基本已經定了,一旦成建制改編完成,就會劃歸軍區直管,到時候跟73師和軍裡就都沒什麼關係了。
特戰團的兵源一直是選拔和招新并行,上次特種培訓時又在軍裡過了一遍篩子,蕭千行暫時不打算再去摘桃子,但中層軍官卻還得向其他單位伸伸手。
一方面是因為特戰團的數次選拔都是以士兵為主,像徐山關那樣以軍官身份參加選拔的人極少,中層軍官儲備不足。
另一方面,像董大彪這種個人能力與軍隊需要逐漸脫節的軍官,也需要優勝劣汰一下。
所以蕭千行和馬躍已經重點關注了一批人,其中幾個就在本駐地,於是這除夕夜就開始了一輪悄無聲息的摸底。
蕭千行在寒夜中屹立如松,軍屬院那邊不時傳來鞭炮間或炸響,他想著此時那棟小樓裡等著自己過年的人,嘴角無聲上翹。
再過六個小時,就能回家見到嘉寶了。
這時遠處傳來輕輕重重的腳步聲,還沒等蕭千行問話,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聲喊了一句,
「口令。」
「長江。回令。」
「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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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來了?」
幾張凍得有些紅彤彤的笑臉隨著走近露了出來,團部門口的大燈有些昏黃,但這幾張臉在蕭千行眼裡卻格外明亮。
「知道蕭將軍肯定在這兒站崗,我們是來犒軍的。」榮嘉寶笑著指了指童棣華和榮嘉木,還有跟在後面的寧小天。
「姐夫,這桶餃子是我包的,你快吃,我替你站崗。」
榮嘉木把手上的保溫桶舉得高高的遞過去,身上穿著小小的軍大衣,頭上卻頂著花不隆冬的棉帽子。
「還沒有槍高,過兩年再說吧。」蕭千行接過保溫桶,伸手去揉了揉花帽子,一臉嫌棄,「哪來的醜帽子?不是童嬸嬸給你的吧。」
他這話說的榮嘉木倒不覺得什麼,但礙於面子不得不戴的寧小天臉刷的一下紅了。
「不是童嬸嬸,是薛奶奶給我們做的。」榮嘉木從大衣裡扯出一個綉工精巧的荷包,「這才是童嬸嬸給的。」
童棣華在旁假意重重哼了一聲,慢悠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同樣精巧的荷包遞給蕭千行,
「老大,接著,娘給你的壓歲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