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西北的除夕夜(下)
蕭千行無可奈何接過荷包,入手居然還有點分量。
「你先吃餃子吧,我來替你站崗。」榮嘉寶伸手讓他把槍交給自己。
蕭千行還要說什麼,就見她抿著嘴輕笑打趣,「首長站崗不是傳統嗎?怎麼,我不是首長了?」
蕭千行馬上立正敬禮,喊了一聲「謝謝首長」後當真把槍交給了榮嘉寶。
榮嘉寶右手接槍,左手夠著去拍了拍蕭千行的肩膀,俏皮的點點頭,「嗯,小同志,表現的不錯。」
那兩大一小三人隻當他倆逗趣,都捂著嘴呵呵直樂。
童棣華拿出幾個響炮讓他倆去旁邊放,自己走到蕭千行面前微微福了福身,難得溫婉和氣說道,
「感謝蕭將軍素日寬仁,擔待了我的無狀唐突,舊歲除新歲至,我祝願你和嘉寶恩愛和睦,綿綿長長。」
「不用多禮。」蕭千行側身搖頭,「都是嘉寶擔待你,我可不敢居功。再說,你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總歸都是一家人。」
「那就多謝蕭將軍了。」童棣華唇角帶笑,儘是瞭然之意。
「小天不是背了半口袋煙花嗎?你們找地方玩去吧。我等會自己回去。」榮嘉寶笑道。
童棣華點頭,瞥見蕭千行已經開始吃餃子,便迅速張開手臂使勁抱了抱榮嘉寶,然後在好大兒「哨兵神聖、不可侵犯」的暴叫聲中一溜煙的跑遠了。
「我看她一會兒就要讓查哨的給抓了。」蕭千行悻悻,這滿世界也就是這個阿芷姑娘敢翻他的眼皮子。
「你不都說了嘛,她都不知道哪天就沒了,能過點快活日子就由著她唄。」
榮嘉寶自然能明白丈夫剛才沒說完的話,卻並不唏噓,反倒一臉寵溺。
「再說她活的多認真啊,看病、製藥、學西醫、學開車,去學校學外語,去種植基地當顧問,給嘉木打根基教醫術,還給大家做藥丸。」
「誰找她看病她都樂呵呵的,動不動就贈醫施藥,半個軍區的人都喜歡她,哪個哨兵會抓她。」
「你說的都對。」蕭千行知道這是事實。
這個阿芷姑娘除了老跟自己作對以外,對旁的人確實有口皆碑,連帶著現在他走在路上都有人敢來寒暄了。
蕭千行吃了半桶餃子就收了,用馬躍的軍大衣把保溫桶裹了裹,「留著等老馬查完崗吃。」
榮嘉寶點點頭,見他伸手要槍,也沒多推讓,「你還沒看她給你的壓歲錢呢,那幾個荷包可是綉了好一陣子的。」
但蕭千行並不識貨,隻掃了一眼綉著說不清楚紋樣的荷包,伸手一掏,摸出兩個小金錁子來。
他對著營區門口的燈柱仔細一看,上面還印著『百歲、大吉』這些吉祥話。
「她這是哪來的?」
「找大哥給她打了幾個模子,澆出來的。」
「那金子呢?」
「找我買的呀。」榮嘉寶笑咪咪的回答,「放心吧,就給你的是金子,我們都是銀錁子,不打眼。」
蕭千行一聽,難得有些動容。
這金錁子澆築的渾圓飽滿,沉甸甸的每個至少有一兩重。
他知道上次西藥廠開張時童棣華露了一手,後來有不少領導、家屬慕名而來,診金謝禮也是有一些的。但要換這些重量的金子,應該也得把她掏空吧。
「嘉寶,你看她喜歡什麼回頭給她買一個,算是我給她的回禮。」
蕭千行說的很自然。
自從嘉寶來西北,他的津貼獎金布票糖片,一應種種全都是趙磊代領後直接送給『嫂子』。現在要給童棣華回禮,隻能找嘉寶出錢。
「知道了。」榮嘉寶答應的乾脆,心裡卻在狂笑。
童棣華之前找她要點金銀說要發壓歲錢,她直接從榮家庫房裡各拿了十個金銀元寶,榮嘉明也在軍品廠裡親自給她們澆築出來,黃的白的少數也有七八十個。
但為什麼隻有給蕭千行的是金錁子?
因為童棣華說,在這些人裡,隻有蕭千行是個身無長物的,就算是給她的好大兒攢點私房錢吧。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蕭千行怕媳婦凍著堅持讓她回家去。
跟著吹了一聲口哨,團部辦公樓頂上瞬時出現一個黑影,就像壁虎一樣順著外牆就爬下來了。
「首長,團長。」
「送首長回家。」
「是。」
榮嘉寶莞爾一笑,也展開雙臂抱了抱蕭千行,在他耳畔低語,「我等你回家。」
~~
蕭千行值了兩班崗,淩晨四點時馬躍回來了。
他穿上大衣抱著餃子桶一頓吸嗦後,才跟蕭千行把出去探查的情況說了說,臨了還說遇到了秦師長和藍大河。
「咱們看中的那幾個明暗哨安排的都不錯,自己也都在連隊裡備勤,沒打牌也沒聚在一起嚼老婆舌頭。我看可以進入下一步考察了。」
「那你安排著辦。老馬,擴編成特戰旅應該還有個周期,蔣司令的意思還是咱倆搭班子,以後你少出任務,多加強管理。」
「整個旅也不可能一開始就全是尖刀,按照特種作戰思路,我們連最基本的多地形訓練都沒開始,我總要先蹚出一條路子來。」
「行啊。我聽你安排,守好大後方。」
馬躍知道擴編的意義。
代表重視,更代表他們將是全軍第一支成建制的特種部隊,是榮譽,更是責任。
而且像嫂子說的,他們的特種部隊將來不止要派上大用場,更早晚要登上全世界特種兵的大舞台,到時候同台競技,必揚國威。
「老蕭,秦師長這個人其實還不錯,我剛才遇見他也在查哨,可惜了,他是師長。」
馬躍的意思蕭千行明白。
特戰旅直屬軍區,前途當然一片光明。但秦奮今年四十五歲又是師長,如果加入特戰旅,就隻能進旅指揮班子做副手。
平級調動,正職變副職,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73師也是一級響應師,就看他怎麼帶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幹特戰的。」
蕭千行對秦奮的觀感平平。
他有抱負也有眼光,但同樣顧慮重重,性格不夠決斷。幹特戰,心性不夠,害死自己事小,連累任務失敗事大。
但放在常規部隊,秦奮的能力品行盡夠了。
「藍大河呢?其實無論從年齡還是軍事素質,他在連一級裡都算是出色的。我聽說他最近一直在打聽團裡的事,擴編不是秘密,他要是打報告往這裡調,咱們要不要?」
「要,給個副排長,看他幹不幹。」
「你可真會打七寸啊。」馬躍撇嘴搖頭,「他要是肯,上次就跟徐山關一起報名參加選拔了。」
「徐山關呢,這次跟嫂子出去見了大世面,聽蔣司令說還要給他和張木蘭記個人三等功,以後能正常使用了吧。」
「照舊,跟著紅劍小組訓練,不出任務。嘉寶說有新科目要研究,徐山關以後讓她調遣吧。」
「我看咱們以後都歸嫂子調遣算了。」
「你想什麼好事呢。就咱們這點事?真是拿高射炮打蒼蠅。」
蕭千行想到媳婦從京市回來後跟他說的那些工作安排,深深覺得馬躍太把他們這支還未成型的特戰部隊,當成一盤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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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六點,天已不似潑墨般漆黑,東方黑霧下隱約泛起一點光亮,輪值的戰士呵著白氣跑步來到哨位交接。
馬躍轉身進了團部辦公樓,硬把蕭千行趕回家。
「你現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回去給你娘和榮市長他們拜個年,吃了午飯再過來。」
蕭千行健步如飛,跑回小樓還沒進門,就聽見後院已是呼喝叱吒、聲聲不絕。
他直接繞到後院牆,一個助力跳了進去,就見喬五、嘉寶、嘉木、小天四人一套拳法練的是虎虎生威。
寧小虎卻戴著那個花不隆冬的醜帽子,正盯著面前的香爐,穩穩噹噹的紮著馬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