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可不是要個吃軟飯的
沈崇文拿著表格臉色灰敗的往辦公室走,腦海裡反覆回想著人事科長的話。
「你不是還專門找了榮局長說想調到經濟口去工作嗎?」
「本來龔司長還跟我說想把你調到後勤上去,但咱們部裡車隊、食堂、裝備,哪樣也不是小事啊,我正犯愁呢,你老沈還真幫了我的大忙了。」
「還得是你面子大啊,榮局長在人事問題上可是輕易不替人開口說話的。聽說你也就是剛才跟他提了一嘴,他一見到龔司長就立刻幫你辦了。」
「你說巧不巧,榮局長說市土產公司剛好有崗位空出來,還是個主任。老沈,土產公司可是好單位啊,以後部裡後勤上要是去找你採購,你可要關照關照。」
沈崇文聽到這些話,可真是三伏天喝冰水,身上哇涼,心裡也哇涼啊。
他聽懂了,就算沒有早上他找榮宏宇這事兒,部裡也已經決定要調整他的工作了。
甚至連食堂、車隊這樣的小部門都不信任他,那等著他的隻有更冷的闆凳。
他沒敢提出異議。
可土產公司?
他堂堂一個外交部的正處級,竟然要去那種單位,跟韓春山那樣的人為伍?
可他又能怎麼呢?
人事科長一句「革命工作隻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就把他堵回去了。
辦公室裡的人看著沈崇文臉色灰敗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了一沓表格,進門後一言不發的就開始收拾東西,立馬什麼都明白了。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找借口往外走,都在一個屋子裡混了好幾年,還是給老沈留點面子吧。
果然,他們剛走出辦公室,保衛處的人就來了。
這裡是外交部,交接時的所有文件物品都要檢查,與個人無關的一張紙都不能帶出去。
雖然沈崇文也接觸不到什麼機密,但規矩就是規矩。
~~
韓雨柔跟著沈屹舟跑下樓,看到那則「斷親申明」後,心裡也有些驚懼,但更多是是對榮嘉寶的恨意。
她怎麼敢這麼做?
不但在斷親申明上說她跟姑姑解除親緣關係,更聲稱姑姑早在六年前就跟榮教授協議離婚,還因疏忽照顧親子而喪失了撫養權。以後榮、韓兩家再無瓜葛,任何韓家人打著榮家旗號說話辦事她們統統不會承認。
她這個忤逆不孝的賤人,怎麼敢在報紙上公開這樣說,這不是存心要毀了姑姑,毀了韓家嗎?
還要毀了她!!!
這報紙要是被沈崇文看見,她昨天撒的謊不就全被揭穿了。就算她現在跟沈屹舟已經領了證,但她在沈家還會有立足之地嗎?
「屹舟哥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她推了推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沈屹舟。
沈屹舟被她一推醒過神來,轉頭定定的看著她,眼神裡有迷茫,也有自嘲。
韓雨柔從來沒見過他這種眼神,心裡閃過一絲慌亂。
「屹舟哥哥,你這麼看著我幹嗎?我問你話呢,爸爸肯定會看到這個報紙,我們回去之後怎麼辦?」
沈屹舟心想,她改口倒是快。
「怎麼辦?我爸肯定會把我打死。至於你?」沈屹舟自嘲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
「在你編出一個又一個謊言時,沒想過被揭穿時該怎麼辦?」
「還是你覺得所有人都是跟我一樣的傻子,會一次又一次的被你蒙蔽,替你圓謊?」
「屹舟哥哥——,」
「別再叫我屹舟哥哥,我不是你養的一條狗!」沈屹舟第一次對著韓雨發出怒吼,然而下一刻,又被韓雨柔輕鬆拿捏。
「屹舟哥哥,我有辦法。」
~~
韓雨柔把沈屹舟帶去了韓家,土產公司家屬樓。
「屹舟哥哥,反正我爸也死了,大哥又要坐牢,你先跟我回娘家躲幾天,等爸爸氣消了我們再回沈家。」
「嗯,是個辦法。」
沈屹舟第一次來土產公司家屬樓,邊走邊四處打量。
看著看著臉上就多了幾分嫌棄,這跟外交部家屬大院可沒法比。
院子不大,房子蓋的也毫無章法,有三四層的灰色筒子樓,也有紅磚單元樓,除了零星幾個花壇和幾棵不知名的樹木外,沒有一點綠化可言。
衛生情況也不好,雖然算不上多臟,但露天垃圾堆上成群的綠頭蒼蠅打著圈兒地飛,腐朽腥臭的味道也在燥熱夏天的空氣裡瀰漫著。
不像外交部大院,雖然房子也按等級分了好幾種,但都是統一規劃建造的,橫平豎直涇渭分明,房子是房子,道路是道路。
路旁整整齊齊栽種著法國梧桐,院內點綴著花園、小品、籃球場、乒乓球桌,垃圾也有專人負責收集運走,跟這兒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他偏過頭重新打量韓雨柔,如果自己跟他初相識是在這裡,而不是在翰林衚衕......
他不敢再想,也不願再想。
「屹舟哥哥,你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該出去找份工作了。」韓雨柔說話的聲調依然嬌俏,但語氣裡可沒有商量的意思。
「找工作?可我還要複習考大學呢。」
沈屹舟有些錯愕,找工作?他從未想過。
這兩年他說是複習考大學,心裡卻在已經認定榮家會給他安排一份好工作的。
「工作也不妨礙你複習功課啊?我看報紙上報道過不少邊工作邊學習還考上大學的事迹。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比他們差。」
韓雨柔心裡一陣嗤笑,複習?騙騙別人就算了,還真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要不是這兩年自己時常從姑姑那拿些不值錢的東西讓他拿回家去,沈家那個老虔婆早就把他趕出去賺錢了,還能容得下他在家吃兩年白飯。
她本想著先在沈家住一段時間再說,現在既然榮嘉寶已經登報跟她撕破了臉,她拿著彩禮帶著沈屹舟搬回娘家也行,但沈屹舟再想吃白飯混日子,可不能夠了。
她費了這麼大週摺嫁給他,可不是要養個吃軟飯的。
「可我——,」
「屹舟哥哥,你對自己沒信心嗎?」
沈屹舟望著韓雨柔,她仍舊像過去那樣臉上寫滿了希冀和崇拜的仰望著他,但往日那種被需要、被滿足的大男子氣概,卻怎麼也鼓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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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另外兩撥人也往家屬樓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