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這頓飯還真是沈建時掌的大勺。
他祖籍燕趙,幾代耕讀後漸漸成了一方望族。少年時候正趕上實業救國的浪潮,便孤身遠渡重洋。
先學機械、後學經濟,九一八之後就改學了國際關係和現代軍事,也是戴著兩個博士光環回的國。
可惜,世事如棋。
個人能力再強,時代洪流滔滔而下,一切皆成枉然。
他在最後關頭拒絕了逃離份子的威脅,帶人拆除了十餘處爆炸點,保住了古建築和銀行金庫,保住了財政、民生、政務的完整資料,將城市完好有序的交給人民。
因此他受到高層接見,被認定為起義將領,之後就在工業部工作。也因為這段歷史,他成為最先受波及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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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的這手廚藝,是他留學的時候練出來的。」古老向眾人介紹,「榮博士,你怎麼樣啊,吃得慣洋麵包嗎?」
「我廚藝上沒什麼天分,平常吃洋快餐多,饞了也去唐人街的中餐館改善改善,自己做不太行。」
「你不行,我看蕭團長可是有兩下子的。」
沈建時端著最後一道拔絲蘋果從廚房裡走出來,蕭千行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給媳婦燙過的碗筷。
榮嘉寶極少在外用餐,出於保衛警覺,蕭千行名為幫忙,實則是去盯菜品了。
好在他跟榮嘉木兩個人為了爭做第一大廚,每每有時間都要精進比較一番,剛才那道闆栗燒雞做的似模似樣,倒沒引起旁人的警覺。
吃飯的人不少,便在堂屋裡擺了兩張桌子。
張老爹、榮嘉寶、蕭千行、喬五、古老、沈建時和大隊長李大友坐了一桌。古夫人、靳愛蓮、張木蘭、童棣華,帶著小天小虎坐了另一桌。
靳愛蓮畏懼生人,本不想入席。可又舍不下小虎,就挨著他坐了個邊角,整個人像個驚弓之鳥。
童棣華在來的路上已經知道了她的事,心裡十分同情,琢磨著她的面容已經在心裡默默的開起了方子。
張木蘭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這桌席面上所有人對靳愛蓮都是儘力露出帶著安撫的燦爛笑容,但也不過度熱情,隻有小天小虎一左一右給她不住夾菜。
童棣華叮囑了一句,說她脾胃不暢,不要驟然加大食量和葷腥,這才讓兩人停了筷子。
另外一桌上,榮嘉寶已經跟張老爹說起了試種果木的事。
張老爹面露難色,他隻會打獵不會種地,他不怕辛苦,但他怕耽誤榮首長的事兒啊。
看看他的菜園就知道了,那可是小心小心又小心的伺弄著的呀。
大隊長也表示,南首山上有些野果樹,但味道不好,餵豬豬都不吃。除了野生的闆栗、核桃、山楂還能到公社糧站淘換一下,專門種果樹,大隊裡還沒人有這個手藝。
「那行吧,我讓三叔重新找地方。」榮嘉寶並不在意。
她要種的果木都是商城裡優選過的種子,產出的鮮果本身口感就是一流。再加上深加工產業鏈完整,材料技術要求又不高,是目前除了紡織業和西藥廠以外最容易落地轉化的創匯產業。
之前想著在駝鈴大隊試種,是覺得離得近方便觀察。可自己到底不是農業專家,真要種植起來還是得去農科院找人。
「等等,你想種什麼果木?」古老聽了半天開口了。
「都是一些新品種,高附加值的。」
「種、苗都成熟?經過驗證的?」古老追問。
「對。」
「那我帶著小張種,不用另找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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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古老雖然是經濟學家,但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農業。
他之所以也是現在下來,就是因為在前幾年的躍進中,他的反向發言過於振聾發聵,這才上了名單。
他為了掌握實際的農業經濟數據、指標,好對三年五年的經濟計劃給出真實具體的指向意見,他的大部分時候是在進行田野工作。
因此主要糧食、經濟作物的種植,常見果木的種植、栽培、嫁接、養護,他乾的不比任何一個專家差。
到了駝鈴大隊,他又跟著一起種葯田,本以為這離轉化還有些距離。可離收割期還有兩月,商務局的人就根據長勢產量,把接下來兩年的藥材都訂下來了。
還跟公社簽了採購合同,預支了一成的訂金,讓駝鈴大隊的社員過了個肥年,也激起了大家更大的熱情。
沈建時在大隊部上工,商務局指定讓他負責種植基地的一應工作,他還時常帶些新消息回來。
說榮宏宇派了十幾個工作組在各地成立藥材種植基地。
兩個製藥廠乾的轟轟隆隆,中藥材原料供不應求,還沒參加進出口交易會,外商訂單就已經來了。
因此當榮嘉寶說出要試種果木時,他敏銳的察覺到這一定不是一般的東西。而沈建時跟他交換的眼神,證明了他們的猜測一緻。
他雖然被趕下來了,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國家和農民通過農業富強、富足。
現在這種境地,能有參與新事物的機會,他很珍惜。
位卑未敢忘憂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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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離開駝鈴大隊後,張老爹把榮嘉寶留下的紅糖和豬油給大隊長送去,說他折價分給那些送了東西的人家,剩下的交由大隊處理,算是她給鄉親們拜年。
完了還洋洋得意哼著小曲兒回的家。
榮首長沒給他折東西,他很高興。
然後就在炕頭上看見一台紅藍相間外殼的匣子,沈建時告訴他,那是松花江601型袖珍晶體管收音機,是得過一等獎的獻禮收音機。
張老爹哀嘆了半天,接過了沈建時給他的五號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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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軍區家屬院,榮嘉寶便叫過榮叔和寧小天,帶著靳愛蓮上了二樓。
「小天,姑爺怎麼跟你說的。」榮嘉寶問小天。
「姑爺就說了兩句話。」寧小天小臉皺巴巴,「第一句,那個靳奶奶應該是小虎的親奶奶。」
「第二句,你永遠是小虎的哥哥。」
「姑爺說的不錯。」榮嘉寶摸了摸小天的頭,「你永遠都是小虎的哥哥,也是嘉木的哥哥。」
寧小天鼻子發酸,咬著下唇狠狠點頭。
他聽到姑爺說第一句話時,其實是害怕的。小虎的奶奶找到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要沒了弟弟了。
但現在,他不怕了。
「不過就說了兩句話,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榮嘉寶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