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下毒對質4
林白芷的目光,直直落在林芊雪腰間懸挂的錦緞荷包上。
那是一枚綉著海棠春睡的軟緞荷包,針腳細密,綴著珍珠墜子,是京中貴女常用的樣式,平日裡掛在腰間,再尋常不過。
可落在林白芷眼裡,這荷包便是送林芊雪入絕境的最好利器。
「三姐姐身上的荷包解下來讓我驗一驗。」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滿堂賓客的目光瞬間從禮台移到林芊雪腰間,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林芊雪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指尖下意識按住荷包,心頭莫名一慌。
可轉念一想,自己早已將那毒粉處理乾淨,這荷包裡不過是尋常桂花香料,查驗也無妨。
為表清白,她不介意地解下,隨手遞給林白芷,「一個荷包而已,裡面裝的是香料,四妹妹有什麼好搜的。」
這是最後一個她身上之物,再查不到東西,看她林白芷還能怎樣。
「荷包能裝香料,也能裝毒藥。」林白芷輕笑一聲,語氣清冷,接過荷包,「是不是香料,一驗便知。」
指尖捏著荷包,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緩緩將荷包口的抽繩拉開,伸手在裡面翻了一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堂上靜得隻剩呼吸聲。
隻見林白芷緩緩走到禮台中央,在一張空案上,將荷包口朝下,輕輕一倒——先是幾瓣乾燥的桂花香料飄落,緊接著,一個拇指大小、密封嚴實的青瓷小瓶,從荷包裡滾落,掉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瓷瓶樣式小巧,一看便是裝精細藥粉之物。
「三姐姐,」林白芷拿起那青瓷小瓶,擡眸看向面露愣怔的林芊雪,聲音清亮,傳遍每一個角落,「你說這荷包裡隻裝了香料,那這是什麼?」
林芊雪一臉迷惑,她的荷包裡怎會有這東西?隨口疑惑道:「也是香料。」
林白芷轉身看向太子:「還請殿下讓張太醫上來查驗一番。」
慕景潭疑惑地看著那隻拇指大小的瓷瓶,心中打鼓,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出聲,讓張太醫上來查驗。
「勞請張太醫。」
「臣遵命!」張太醫恭敬上前,拿起桌上的瓷瓶,小心打開,在鼻下輕輕嗅了嗅。
下一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這……這……」
林世庭猛然站起身,袖中手緊張地握緊:「怎麼樣?」
張院首今日真後悔來此一遭,招惹這樣麻煩,硬著頭皮宣布結果:「這就是摻了曼陀羅花粉的癢癢粉。」
一語落,滿堂嘩然!
賓客們紛紛起身,眼神震驚地看向林芊雪,方才還誇讚她深明大義的話語,瞬間變成了鄙夷與議論。
「天哪!真的是毒藥!原來真是三小姐下的毒!」
「虧她剛才還裝得大度無辜,沒想到心腸這麼歹毒!」
「竟然在妹妹及笄禮上下毒,太可怕了!」
怎麼會這樣?林芊雪渾身發軟,踉蹌著後退幾步,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再也沒了方才的得意與篤定。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是你,林白芷,是你栽贓我!」
「栽贓?」林白芷冷笑,「這荷包是三堂姐貼身佩戴,眾人有目共睹,難不成,是我隔空把毒藥放進你荷包裡的?」
其實這葯就是林白芷搜看荷包時,用意念從空間取出,放入荷包內的。
她早知道林芊雪做完壞事,定會把證據銷毀,但那又怎樣,隻要敢讓她搜身,她就有辦法搜出證據來。
吳氏見狀,直接癱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老夫人周氏氣得渾身發抖,一拍案幾,指著林芊雪,氣得說不出話:「孽障!你這個孽障!」
她心中暗罵,林芊雪竟然蠢得在及笄禮服上下毒,下毒也就算了,好蠢到讓人抓住把柄。
林世庭臉色鐵青,羞憤交加,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林家人的顏面,今日徹底被這個蠢貨丟盡了。
林天睿抱臂站在一旁,滿臉不屑,冷聲道:「現在證據確鑿,看誰還敢包庇真兇!」
林白芷垂眸看著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林芊雪,眼底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徹骨的寒涼。
忽然,癱在地上的林芊雪似是猛然醒悟,眼神狠毒地看向婢女小何,厲聲道:「不是讓你丟掉了嗎?你竟然把它放到我的荷包裡!」
說著她猛然起身,上前一步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小何臉上:「賤人,你敢害我!」
小何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倒地,無力辯解:「小姐,不是我,奴婢已經……」
「原來是惡奴害主,來人,把這該死的奴婢拉下去杖斃!」林世庭猛然醒悟,抓住小何這個替罪羊。
立刻有侍衛上來,不由分說,拖著小何就向外走。
小何嚇得大驚失色,凄厲喊冤:「不是我,冤枉啊,小姐救我!小姐救我……」
可此刻的林芊雪,自身都難保,哪裡還顧得上一個婢女的死活。
她連忙轉身,看向太子慕景潭,瞬間換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樣,眼眶通紅,淚水簌簌落下,沾濕衣襟。
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殿下明鑒,這一切都是婢女小何一人所為!平日裡我對她管教嚴格,時有責罵,她便懷恨在心,故意在四妹妹的及笄禮上策劃這一切,栽贓陷害我,與我毫無關係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聲聲泣血,試圖博取同情,扭轉局面。
可在場眾人都不是傻子,方才林芊雪與小何的對話,一字不落,聽得清清楚楚。
林芊雪那句「不是讓你丟掉了嗎」,分明是不打自招,坐實了自己早已知曉此物存在,所有的辯解,都不過是欲蓋彌彰。
慕景潭看著哭得楚楚可憐的林芊雪,心頭生出幾分憐憫,終究是不忍心看她就此落難。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一旁神色淡漠、一言不發的林白芷。
開口勸道:「四小姐,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明了,皆是婢女小何挾私報復所緻,誤會已然解除,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林白芷淡淡擡眸,掃了慕景潭一眼,心底冷笑不止。
這位太子果然對林芊雪有幾分感情,都這個時候了,還願維護她。
太子心虛的避開她的眸光。
太子話音落定,丞相林世庭立刻順勢上前,對著林白芷擺出一副和藹長輩的模樣。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施壓:「芷兒,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整件事都是底下奴婢膽大妄為、蓄意構陷,說到底是你三姐姐疏於管教,禦下無方。稍後二叔必定親自嚴懲於她,絕無姑息,依我看,這事便就此揭過,莫要再傷了自家人和氣,可好?」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輕飄飄便將林芊雪下毒的滔天罪過,歸結成了「管教不嚴」的小錯,全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旁的老夫人周氏也立刻接話,臉上堆起刻意的慈祥,柔聲勸道:「我們芷兒向來寬容大度,最是識大體、顧全府中顏面,今日之事,著實是委屈你了。你且放心,稍後祖母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定不輕饒犯錯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