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與林天佑第一次交鋒
車廂之內,林天佑端坐其間,神色冷沉深邃,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向對面的林白芷。
今日玄王借林白芷當街衝撞之由,直接將人扣在王府,放話要鎮國公府親自登門賠罪領人。
老夫人周氏聞訊連忙遣人傳信,召正在辦公當差的林世庭與林天佑趕回府中議事。
壽安堂內眾人各執一詞:林世庭揣測玄王此舉是有意刁難鎮國公府。
林世豪卻認定玄王素來暴戾蠻橫、行事隨心所欲,是當眾折辱林白芷顏面,合乎他的性子並非刻意。
老夫人周氏亦心存疑慮:玄王怎會如此蠻不講理,隻因一次衝撞就當街拘人,這其中定有蹊蹺。
她擔憂玄王是為保護林白芷,故意如此行為,若真如此,玄王與林白芷的關係可謂不一般,她們要趁早謀算。
眼前,若不派人去接林白芷,不僅會落人口實,還會惹惱玄王。
林家不想招惹一尊惹不起的煞神。
幾番權衡商議,最終敲定由林天佑親自前去玄王府接人,藉機試探實情。
奈何他身為丞相嫡子、殿前都指揮使,禦前得寵的紅人,玄王一點情面都不給,連玄王的面都沒能見到,隻由王府侍衛代為傳話,字字句句極盡羞辱。
侍衛語氣凜冽,轉述玄王原話:「鎮國公府嫡女當街遊盪,失了尊卑禮法,衝撞本王,本該施以杖責,念在女子身量單薄,改判禁足三日、手抄百遍《女誡》。丞相與都指揮使疏於教管,閉門自省。」
憶起方才侍衛冷漠倨傲的模樣,林天佑心底恨意翻湧,面上卻半點不露,隻不動聲色細細打量林白芷。
方才她踏出王府時面色慘白、腳步虛浮,險些被玄王府高聳的門檻絆倒。
此刻落座車內仍是驚魂未定、惴惴不安,想來定是在王府受了驚嚇,被玄王言語震懾。
他心存疑慮,決意出言試探。
林白芷迎上他晦暗莫測的視線,瞬間頭腦清醒。
老夫人特意派林天佑前來,定是想打探她與玄王的底細,眼下試探已然開始,看來還是玄王思慮周全,她果然是誤會了他。
眼下還不能暴露她與玄王相識,她心念飛轉,面露茫然,輕蹙著眉發出一聲疑惑的「啊?」,似是全然沒聽懂對方暗藏的問話。
林天佑眸色微凝:「四妹妹同玄王相識多久了?」
這話篤定二人早有交情,林白芷一時難辨他是手握實情,還是刻意套話。
若是對方已然摸清內情,一味否認反倒顯得心虛有私情。
可若隻是憑空試探,貿然承認便是不打自招。轉瞬她便理清關鍵:倘若林天佑篤定二人相熟,根本不必多此一問。
她擡眼依舊滿眼困惑,從容反問:「大堂哥何以認定,我識得玄王殿下?」
林天佑緊緊凝著她的雙眼,想要從神色裡揪出一絲破綻,可眼前少女臉色雖仍帶著未散盡的蒼白,神情坦蕩迷茫,全無半點心虛躲閃。
林白芷微微擰起眉峰,暗含不悅與之對視,二人默然僵持,誰率先破口,便是落了下風。
半晌,林天佑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素來冷血狠厲的玄王,竟願當眾從餓狼口中救下四妹妹,堂哥自然以為你們早有舊識。」
「大堂哥慎言。」林白芷語聲微涼,「我自幼離京,在醫神山做葯奴七載,久離京城,何來機緣與玄王相識?此話若傳出去,折損我的清白事小,萬一惹怒那位冷麵閻王,整個鎮國公府都要跟著遭殃。」
「哦?」林天佑尾音上揚,眼神意味深長。
林白芷斜睨他一眼,當即擺出委屈模樣:「今日之事哪裡算得上是玄王相救?我被惡狼倉皇追趕,偏偏他攔在前路,慌亂之下不慎相撞,反倒被他藉機扣押在府中,無端受了一通苛責,分明是他蠻橫霸道、顛倒黑白。」
「今日在街頭護國公之孫當眾欺辱我,縱使惡狼對我追咬,堂哥不曾過問我是否受驚,半句寬慰沒有,不替我前去討公道,反倒一門心思揣測我與玄王的關係。說到底終究不是一母同胞,堂兄妹之間,終究隔著一層心思。」
話音落罷,她賭氣偏過頭,再也不肯多看林天佑一眼。
身後響起林天佑一聲輕笑,語調慵懶又帶著幾分拿捏:「呵,四妹妹果然長大了,口齒倒是伶俐得很。大堂兄尚未開口,便被你一通數落,我不過是還沒來得及細問、好生關心你幾句罷了。」
他語氣看似溫和關切,實則步步穩妥:「我方才所言,皆是怕你無意間招惹上那位煞神,徒惹禍端。那人殺伐狠絕、性情莫測,世人皆避如蛇蠍。既然四妹妹與他素不相識,日後遠遠避開便是。」
林白芷心底冷然思忖。
林天佑此人心思縝密、能屈能伸,說話行事滴水不漏,城府遠非常人可比,絕對是日後最難應付的勁敵之一。
更讓她忌憚的是——此人極有可能便是林家潛藏的另一位穿越者。
若真是如此,那此人的城府與手段,便遠比她看到的更為恐怖。
一念至此,她心中登時生出幾分試探之意。
林白芷擡手執帕輕拭鼻尖,轉過身垂著眉眼,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委屈落下淚來。
「大堂兄何苦打趣我?我本就笨嘴拙舌,哪裡敢牙尖嘴利。隻是自我回來後,總覺得,諸位哥哥姐姐待我,早已不如從前親厚。」
林天佑淡淡擡眸,笑意藏於眼底,不溫不火反問:「眾人待你一如既往,是你多心誤會了。倒是四妹妹,莫不是你先對我們存了隔閡、變了心思?」
林白芷立刻擡眼,一雙眸子濕漉漉的,急切辯駁:「我沒有!我以主的名義起誓,我對諸位兄長姐姐,絕無半分異心!」
她刻意吐出這句異世獨有的說辭。
「主」是她前世西方信仰所言,是專屬異世之人的隱秘印記,若對方同是穿越者,必然一聽即懂。
林天佑神色微頓,一瞬的詫異轉瞬即逝,隨即含笑問道:「何謂『主的名義』?」
林白芷眨了眨眼,故作天真懵懂:「主,便是醫神華佗呀。」
林天佑聞言,深深凝望著她,目光沉沉,審視意味十足,半晌才徐徐輕笑:「四妹妹在外靜養數年,倒是聽聞了不少新奇說辭。為兄見識淺陋,竟不知有位醫神叫華佗的。」
林白芷微蹙黛眉,神色認真又茫然:「我也不清楚,隻是偶然聽人說起,說是位醫術通天的神明。」
「不過是民間流言、以訛傳訛,當不得真。」林天佑語氣平和,帶著兄長式的提點。
「四妹妹平日閑書讀得少,往後可去大堂姐處多取幾本正經典籍,長長見識,切莫再說出這些無根無據的怪談,惹人貽笑大方。」
「知道了。」
林白芷溫順應聲,眉眼乖巧無害,可眼底卻飛快掠過一抹沉色。
她用這個世界裡不存在的「主」「華佗」試探。
林天佑城府極深、言行周密,毫無破綻。
她竟一時拿捏不準——方才林天佑那瞬間的錯愕,究竟是普通人聽聞奇談的正常疑惑?
還是他心思太深、藏得太穩,明明聽懂卻刻意偽裝懵懂?
一番刻意試探,終究是虛實難辨。林天佑依舊高深莫測,讓人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