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林千雅攙扶著整理妥當的林芊雪緩步歸來。

　　周氏神色稍稍平復，擡手朝林芊雪招了招，面上刻意堆起一副溫和慈愛的模樣：「雪兒，到祖母跟前來。」

　　林芊雪虛弱的挪動腳步，在周氏身旁坐下，眼睛哭的紅腫。

　　周氏溫聲安慰：「雪兒，祖母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你是將來要嫁入東宮做太子妃的人，這件事萬萬不可向外吐露半分。你暫且隱忍，你三哥這邊，祖母自會重重懲處，給你一個公道交代。」

　　在周氏心底，林芊雪是她達成心願的重要籌碼。她一心想要扶持林芊雪成為太子妃，來日登上至高無上的後位，林家後世子孫，便能永享滔天富貴。

　　她也因此實現，從前自己未實現的夢想。

　　她認為，林白芷姐弟此番算計，是想借著這件醜聞毀掉林芊雪的清白，打碎她籌謀已久的布局。可她絕不會就此認輸。

　　事已至此，隻要將此事掩蓋過去，不洩露於外人耳中，往後再叫林芊雪略施手段周旋，她依舊可以順利嫁入東宮，攀上那至高無上的後位。

　　林芊雪不知祖母算計，淚眼婆娑，哽咽搖頭：「祖母，孫女清白盡毀，已然不是完璧之身，如何還能嫁入東宮？」

　　周氏眸底掠過一抹狠厲，語氣篤定：「此事無需你憂心，祖母自有周全之法。你若還想成為太子妃，便閉緊嘴巴，當做此事從未發生過。」

　　言罷，她轉頭環視屋內眾人，聲色驟然嚴厲：「爾等盡數記牢！誰敢私傳半句風聲，休怪我不顧親情，嚴懲不貸！」

　　林芊雪默默垂淚，萬念俱灰的心裡重新燃起希望，祖母說的對，隻要她忘了這件事，當什麼事情都未發生，她依舊是太子心中最寵愛的人。

　　祖母和家人依舊會助她登上太子妃之位。

　　同時她心中暗暗發誓，害她失去清白的人，她不會放過，定會讓她不得好過。

　　滿室之人對老夫人之言皆俯首應諾，無人敢有異議。

　　立在一旁的林千雅垂著眼簾，眉眼溫順無波，袖中十指卻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滿心皆是不甘與怨懟。

　　她原以為，林芊雪失了清白、犯下兄妹醜事，必定徹底失事，老夫人不會再支持她成為太子妃，會轉而培養她林千雅。林家隻剩她一人堪配東宮，她會獨享家族傾力栽培。

　　昨夜她從安插在青萍院中的眼線那裡得知，林天辰欲加害林白芷的算計，本想坐等看林白芷身敗名裂。

　　可轉瞬又收到青木軒的眼線回報，林天睿已知林天晨的陰謀，打算將計就計、移花接木，而被替換的人選，竟是她。

　　彼時她心生毒計，索性順水推舟，暗中派人迷暈林清雪，送入清萍院，親眼促成這場醜聞。

　　她原本可以提前躲避，可她心生一計，想借林天睿之手，除掉林芊雪這一太子妃之位的勁敵。

　　事情順利按她的心意發展，林芊雪被毀了清白。沒想到，老夫人偏心護短至此。

　　明知林芊雪清白已毀，依舊不惜觸犯皇家忌諱、頂著天大風險，執意保她、助她入主東宮。

　　這一刻，林千雅心中所有籌謀盡數落空，濃烈的不甘翻湧不息。

　　她在心底暗暗立誓，縱無家族傾力扶持，她亦要憑一己之力，步步為營，登頂那至高無上的東宮尊位。

　　……

　　林白芷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她從空間裡出來，聽著外面的動靜。

　　院中一如往日，井然有序，下人各司其職，不見半分異常。

　　李嬤嬤、王嬤嬤、金玲、寶珠四人依例入內，為她梳妝打扮，逐一稟報當日事務安排。

　　林白芷藉機旁敲側擊，詢問昨夜府中是否出過異樣風波。

　　四人皆是搖頭，皆言昨夜府中安穩無事，一切如常。

　　林白芷心中疑惑，昨夜的一切，難道隻是她做的夢？

　　用過早膳，林天睿如期前來尋她。

　　二人昨日早已商定，今日約上長兄林天瀚，逐一拜訪族老們，打探分家事宜。

　　林白芷收拾妥當，與林天睿同往梅園。

　　去往梅園的途中，林白芷終究按捺不住，開口追問昨夜事情始末：「天睿，昨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林天睿伸了個懶腰，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緩步前行：「我原以為，今日國公府必定醜聞沸揚、人人皆知。未曾想落霞院那位手段老辣，硬是將醜事遮掩的嚴嚴實實。竟將這天大的一樁亂倫醜聞，硬壓了下去。」

　　林白芷眉峰一蹙，心頭疑雲驟起，急切追問：「到底出了何事？方才所言究竟是什麼意思？」

　　林天睿唇角噙著一抹冷峭笑意，語氣平淡卻字字驚雷：「昨夜，林天辰玷污了林芊雪。」

　　「什麼？！」

　　林白芷瞳孔懼震，一時震驚得頓住腳步。此事太過荒唐炸裂，全然悖逆人倫，駭人聽聞。

　　她驟然想起昨夜險情，有人潛入她房中欲行不軌，還有那被悄無聲息調換、裝入麻袋帶走的女子。

　　剎那間，一個讓她心底發寒的猜想浮上心頭——昨夜林天睿與青竹暗中調換，被帶到清萍院的人，難不成就是林芊雪？

　　親兄弟殘害親妹，這般陰毒齷齪的勾當，讓她心底難以接受。

　　林白芷驟然駐足，神色沉凝，蹙眉看向身側的林天睿。

　　「天睿，你怎能如此行事？我不反對你報復二房三房的算計，可報復亦該有分寸底線。毀掉一名女子畢生清白已是過界，你怎可設計出親兄妹悖逆人倫的慘劇？」

　　林天睿腳步一頓，神色坦然，不見愧色，隻淡淡聳肩：「對付這般陰毒惡人，就該以惡制惡，不能心慈手軟。你莫忘了，這些年他們姐弟、老夫人一脈，都對我們做了什麼？是如何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的。」

　　他眼底掠過一抹寒厲，舊事歷歷浮現：「你及笄禮那日，他們便蓄意設計，偽造你我姐弟苟且的假象，還要引滿京貴婦當眾撞破，欲徹底碾碎你我名節，讓我們永世不得翻身。」

　　「天道循環，惡有惡報。林天辰、林芊雪落得今日下場，皆是咎由自取。這便是老夫人一脈作惡多年，該得的報應。」

　　林白芷面色沉冷難看。

　　林天睿所言句句屬實。二房三房陰毒卑劣的手段，遠比今日這場報復更齷齪、更絕情，讓她無從辯駁。

　　可她更不願看見，林天睿被仇恨裹挾，變得與那些不擇手段、毫無良知的惡人一樣。

　　她壓下心緒，認真規勸：「天睿，我認可以惡制惡，卻絕不認同毫無底線。報復之路千萬條，我們可以誅心、可以奪權、可以傾覆他們依仗的一切，唯獨不該製造這般悖逆人倫、毀人一生的慘劇。人活於世，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見她神色真切、眼底全是慍怒與失望，林天睿見狀，收斂戾氣，放緩語氣，細細解釋始末。

　　「昨夜之事，並非我刻意設計兄妹亂倫。林天辰心存齷齪，暗中布局，欲深夜潛入朝霞苑對你不軌。我早料三房賊心不死，便令青竹日夜監視，防他們再生事端。」

　　「青竹提前探得他的陰謀，我便打算將計就計。他們多次給我下媚葯、迷藥，百般折辱算計，我一直苦於無機會反擊。」

　　他稍作停頓，道出關鍵轉折：「昨夜我原定讓人綁來的，不是林芊雪，而是林千雅。隻是夜色昏暗、局勢倉促，青竹前去偷人，可不知為何，從林千雅房中，綁來的卻是林芊雪。」

　　「我與青竹當夜隻當麻袋中是林千雅，未曾細辨容貌，直接送入你房中，靜待林天辰的人前來偷走。直至今日清晨，暗處觀察的青竹親眼所見，方才知曉，最終入了林天辰房中的，竟是林芊雪。」

　　林白芷聞言，心頭巨震，一時怔立原地。

　　原來事情從頭到尾，竟是全然脫離了林天睿的掌控。

　　若林天睿本意針對的是林千雅，那昨夜偷梁換柱、將林千雪頂替林千雅送入虎口的人，一定就是林千雅。

　　她明知林天睿會算計自己，沒有提前規避災禍，反倒狠心將嫡妹林芊雪推進算計中，替自己承受這場滅頂之災，親手毀掉至親清白。

　　一念至此，林白芷渾身發涼，背脊陣陣寒意翻湧，心底駭然不已。

　　同樣是異世歸來之人，林千雅的心機之深、手段之毒、底線之低，遠超她的想象。

　　可她為何不惜殘害至親，也要毀掉林芊雪？

　　轉瞬之間，過往細碎線索盡數串聯，真相豁然開朗。

　　她驟然想起關蓉曾說過的話——林千雅自小被沈氏按照未來太子妃、中宮皇後的標準教養。

　　林白芷瞬間洞悉所有根源。

　　林千雅亦是穿越者，自年少便帶著前世記憶而來，她野心勃勃，一心覬覦東宮後位。

　　自己自幼與太子定下婚約，是她登頂之路最大的阻礙。故而這些年，老夫人一脈無數針對她姐弟的陰毒算計，背後定有有林千雅暗中推波助瀾、出謀劃策。

　　而如今，太子偏愛林芊雪，林千雪便是繼她之後，最有可能入主東宮之人。

　　林千雅此番狠心下手，根本目的，便是借這場污名醜聞，徹底毀掉林千雪的清白，斷了她的東宮前路。

　　待自己與太子婚約作廢、林千雪徹底無緣東宮，這炙手可熱的太子妃之位，便隻剩她林千雅一人可爭。

　　人心歹毒，一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