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林三彤質問
機靈的寶珠,立刻快步上前,接過薛氏手中茶盞,穩妥奉至林白芷手中。
薛氏溫和一笑,眼底藏著幾分窘迫:「梅園清冷拮據,哪裡雇得起貼身婢女?平日裡這些瑣碎雜活,皆是我與娘親力親為,早已習慣了。」
林白芷眉心蹙起,心頭疑竇叢生。
鎮國公府規制嚴明,府中各院主子的僕從、月例、用度,向來由公中統一調配撥付,怎會有讓姨娘自行出資雇仆的規矩。
崔姨娘身為鎮國公妾室理該配有婢女伺候,何以落得如此境地?
她當即開口追問:「府中定例,主子僕從皆由公中統一供給月銀人手,姨娘此處為何需要自行張羅?」
話音未落,崔姨娘驟然擡首,搶先岔開話題,語氣溫婉自然:「小姐快嘗嘗,這是秋日新採的桂花沏的清茶,趁熱飲最是醇香,涼了便失了韻味。」
林白芷垂眸看向手中茶盞,澄澈茶湯中浮著數朵金黃桂花,細碎雅緻。
她輕湊鼻尖,淡淡花香縈繞鼻尖,清雅沁人。
淺淺啜飲一口,茶湯甘甜溫潤,桂香綿長,滋味極佳。
她微微頷首:「確實好茶,清甜回甘。」
靜謐溫馨的氛圍尚未持續片刻,「哐當」一聲巨響,堂屋木門被人狠狠從內撞開!
林三彤怒氣沖沖地從屋內奔出,身後跟著一位同她一般年齡的姑娘。
她快步衝到林白芷身前,手中緊攥著一支赤金點翠簪,滿臉憤懣,聲色尖銳:「林白芷!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番好意,備了賀禮送你及笄,你不領情便也罷了,為何非要這般折辱於我?」
林白芷擡眸,神色清冷淡然,無波無瀾,語氣平和出聲:「三姐姐安好。這支金簪三姐姐不喜歡?」
這話問得平和,卻堵得林三彤一時語塞,胸口怒火翻湧不止。
簪子她當然喜歡,這可是娘留給她的嫁妝,因林白芷及笄禮沒有像樣的禮物送出,她才忍痛割愛的送給她的。
可是她現在氣的不是簪子喜不喜歡的事!
當初這支金簪,是她親手送給林白芷的及笄賀禮。
可林白芷轉頭便將此物放上慈善拍賣,因為差點流拍讓她成為眾人笑柄。
她本以為此事已然落幕,自認吃了啞巴虧,隱忍作罷。
可誰能想到,林白芷竟特意耗費銀錢,將這支早已拍出的簪子重新買回,如今又做禮物送給她!
這不就是在刻意羞辱她嗎?
林三彤面頰赤紅,屈辱與不甘翻湧眼底,渾身劇烈發顫。
她死死盯著神色淡然的林白芷,牙關緊咬,竟被對方輕飄飄的姿態堵得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身後陡然響起一道厲斥:「林白芷,你休要裝傻!崔姨常誇你今非昔比、明曉事理,依我看,你是愈發惡毒刻薄!」
薛氏臉色驟白,慌忙低喝:「香菱!放肆!」
林白芷擡眸,清冷眸光淡淡落到那姑娘身上,心底微訝——她又是誰,敢為林三彤出頭尋釁?
她聲線涼淡:「這位是?」
薛氏驚懼不已,連忙賠笑解釋:「嫡小姐恕罪,此乃舍妹薛香菱,性子莽撞、口無遮攔,還望小姐寬宥。」
她轉身對薛香菱斥道:「越發沒規矩,還不道歉?」
薛香菱卻毫不知懼,雙臂環胸、昂首傲立,滿眼不屑:「有錯的是她林白芷!是她當眾折辱三彤,我憑什麼道歉?」
林白芷瞬即瞭然。
她大嫂的胞妹——薛禦史的幼女。
倒是個牙尖嘴利的、敢直接斥責她鎮國公府嫡女,心底掠過一絲賞識。
她唇角輕揚,笑意清淺溫潤:「原來是香菱姐姐。」
一笑春風盛放,清麗奪目,驟然晃得薛香菱微微失神,滿腔怒意硬生生一滯。
林白芷順勢起身,穩步上前,擡手輕握住她的手腕,姿態親和,毫無貴女倨傲:「不知姐姐在此,倉促相見,未備薄禮。」
言罷,她從容擡手,自鬢邊成對玉簪中取下一支通透白玉簪,輕置入她掌心:「這支簪子贈予姐姐,權當初見之禮。」
她素來不喜繁飾,今日幸好戴了這對玉簪,才好送人禮物。
薛香菱是準備與林白芷吵上一架的,不料對方根本不接招,還溫和示好、贈送禮物,這把她整不會了,瞬間僵立怔神。
一旁姐姐薛香蘭急忙提醒:「香菱,還不謝過嫡小姐!」
薛香菱垂眸看著掌心玉簪,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自幼受的禮教規矩,受人贈禮當道謝接納,絕無當眾退回之理。
可她是前來興師問罪的,如今平白收受對手饋贈,隻覺簪子燙手至極。
片刻怔忡,她眸光驟冷,轉念一想——她與林白芷素無交情,對方無故示好,絕非善意,必是目的不純!
薛香菱猛地擡眼,滿臉鄙夷戒備,將玉簪徑直擱在旁側椅上,冷聲道:「少惺惺作態!你是想用施捨折辱我?我薛香菱不稀罕,速速收回!」
薛香蘭又急又氣,厲聲訓責:「香菱!愈發不知規矩!嫡小姐誠心相待,你反倒惡意揣測、不識好歹!父親平日教你的禮數,你全然忘了?」
薛香菱梗著脖子辯解:「我隻是讓她給三彤一個說法!她就是居心不良!」
林白芷眸底掠過一抹淡淡笑意,心知是自己方才操之過急。
她從容退讓,語氣平和得體:「是我唐突了,你若不喜此物,改日我再備合心意的送你。」
這時,崔姨娘起身拾起椅上玉簪,細細端詳,從容開口解圍:「香菱你不要受三彤影響,聽她片面之詞。」
她擡眸看向薛香菱,語氣溫和:「嫡小姐向來愛素雅、身無贅飾,今日僅有的一對玉簪尚且分你一支,足見真心看中你。你執意不收,莫非自覺無力回禮,不敢承這份情誼?」
崔氏心知林白芷絕非陰毒之人,此舉是有意交好,故而順勢激將,替雙方化解僵局。
薛香菱年少氣盛,最受不得激,當即臉色漲紅:「我何曾不敢!薛家豈會連一份回禮都承擔不起!」
全程冷眼緘默的林三彤,此刻終於涼涼開口,字字帶疑:「我不信她心存善意。既然姨娘這般說辭,林白芷,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林白芷心底漠然輕笑。林三彤是直性子,講道理之人,就是有些易衝動,並且因幼時的種種,骨子裡就對她有偏見。
如今她的突然轉變讓她很不適應,所以會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是如從前一樣,鄙視她們庶出,有意對她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