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徹底得罪皇後
皇後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瞬間死寂無聲。
滿堂賓客盡數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盯在殿心長跪的少女身上。
眾人心中皆認定,林白芷孤身無援、帶病在身,被皇後當眾問責,今日隻能哭哭啼啼,俯首認罰、忍辱受屈。
可就在滿堂死寂之際,久久垂首沉默的林白芷,緩緩擡眸。
一雙寒潭般澄澈清冷的眸子坦蕩透亮,無怯懦,無怨懟,隻剩極緻的恭順與清醒。
她嗓音清淺虛弱,卻字字穩沉、句句鏗鏘,清晰響徹整座大殿。
「皇後娘娘教誨,臣女謹記於心。」
她先俯首受教,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隨即話鋒輕轉,從容不迫地開口辯駁。
「隻是臣女愚鈍,心中存有一絲疑惑,鬥膽請教娘娘。」
「心性堅韌,貴在風骨不移、臨事不亂,而非肉身受苦、屈膝久跪。」
「臣女昨日身受重創,筋骨折損、淤血鬱結未消,今日強撐殘軀帶病入宮,恪守尊卑、謹守禮數,未曾遲到片刻,未曾失禮。」
「若僅憑身有舊傷、跪姿稍弱,便判定臣女心性不堅、難堪大任,那天下體弱抱病、身殘志堅之人,豈非盡數淪為無品無德、不堪造就之輩?」
一句溫和反問,卻淩厲通透,當場堵得皇後語塞凝噎。
不等皇後回過神,林白芷脊背挺得筆直,眸光坦蕩平視高位,句句守禮、句句誅心。
「再者,娘娘言今日是試煉臣女心性。」
「可臣女觀滿堂命婦貴女,皆是行禮即起、依禮落座,唯獨臣女一人被獨留長跪殿中。」
「皇家律法,賞罰必有憑據,試煉必有明示。」
「若無事前訓示、無公允規制,獨罰一人、獨試一人,便不是試煉,是偏頗,是私刑。」
「臣女卑微,不敢妄議中宮威儀,隻是皇家禮法昭昭、素來公正無私。娘娘身為六宮之主,母儀天下,定然不會因一己好惡,亂宮中禮制、寒世家之心。」
一番話,跪得恭恭敬敬,辯得滴水不漏。
她句句尊崇皇權、恪守尊卑,卻將皇後徇私刁難、刻意打壓、有失公允的心思,赤裸裸擺在了滿堂眾人眼前。
殿中眾人眸光劇變,心底轟然震動。
誰也未曾料到,這個看似嬌柔病弱、孤立無援的林白芷,竟有這般膽量、這般口齒!
竟敢當眾辯駁皇後、撕破中宮刻意折辱晚輩的局面!
皇後覆紗之下的臉面瞬間鐵青一片,指尖死死攥緊青瓷茶盞,指節泛白,幾乎將盞壁捏碎。
她本想當眾折辱林白芷,逼她知難而退,不料反被這病弱少女三言兩語逼得進退兩難,將自己的狹隘偏執、刻意針對,變成了失德失儀、徇私亂禮。
皇後強壓胸腔翻湧的戾氣,冷聲逼問:「照你所言,是本宮錯了?」
林白芷垂首伏身,禮數愈發恭謹謙卑,語氣卻透著銳利:
「臣女不敢。」
「臣女隻是知曉,真正堪為儲妃、母儀天下者,靠的是容人之量、公允之心,而非苛責孤弱、刁難後輩。」
一語落地,滿堂徹底寂靜。
這哪裡是自辯?
分明是當眾暗斥皇後心胸狹隘、毫無容人之量,不配母儀六宮!
大長公主眼底掠過一抹讚許笑意,微微頷首,暗自欣賞這份傲骨。
榮國公夫人眸色深沉,心中讚歎,此女膽識風骨,竟頗有當年老鎮國公林茂遺風、名士風骨。
就連端坐正中的太後,眼底也掠過一絲深意,靜靜望著跪地卻脊背不屈的林白芷,暗自點頭。
皇後被懟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滿心妒火怒意熊熊翻湧,卻偏偏無處發作。
再苛責,便是坐實心胸狹隘;再刁難,便是公然敗壞皇家公允。
進退維谷、自取其辱!
皇後終於壓不住心底暴怒,狠狠一掌拍在禦案之上,怒聲呵斥:「放肆!你竟敢暗諷本宮!」
「皇後。」
太後適時含笑開口,淡淡出聲打圓場,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四姑娘年少初次入宮,不懂宮中深淺禮數。你身為中宮皇後,理當容讓擔待,不必如此苛責。」
隨即她看向殿心的林白芷,溫聲囑咐:「四姑娘起身入座吧。往後多學宮中規矩,何為分寸、何為忌諱,需得謹記在心。」
太後這番話看似是替她解圍,實則兩頭周全。
既給了皇後台階保全顏面,又不輕不重敲打了林白芷太過銳利張揚。
「臣女謝太後教誨。」
林白芷依言應聲,撐著冰涼殿磚緩緩起身。
久病重傷的身軀本就虛弱,起身之時身形猛地一晃,險些立足不穩。一張清顏蒼白如雪,楚楚可憐,弱不禁風。
可那雙擡眸的清瞳,清亮凜冽、傲骨暗藏,不輸氣場。
這一局,她憑智、憑禮、憑風骨,贏了滿堂氣勢。
可也徹底將中宮皇後,死死得罪。
高位之上,皇後凝著她清麗絕塵、寧折不彎的模樣,眼底恨意森然深斂。
林白芷……此女絕不能留。
殿內氣氛微妙凝滯,眾人尚沉浸在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君臣辯駁之中,心緒未定。
就在這時,一道清悅的女聲驟然從妃嬪隊列中響起,驟然劃破滿殿沉寂。
「太後、皇後娘娘。」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之人正是四大妃之一的柳賢妃。
柳賢妃是四妃中最為年輕貌美、最得聖寵的一位,身姿纖柔若柳、容貌嬌俏玲瓏,看似溫婉無害,心性卻素來銳利。
她與盛寵在身的林貴妃素來針鋒相對、積怨已久,從無和睦。
隻聽柳賢妃眸光落向下方林芊雪,笑意淺淺,語氣溫柔:
「臣妾見鎮國公府三姑娘頭上冠飾精緻奪目,心生喜愛,不知可否請三姑娘上前,容臣妾細細觀摩一番?」
話音落,殿內又是一靜。
身側的林貴妃眉心驟然一蹙,心頭莫名一緊。
柳賢妃與她不和,怎會讓林家人站出來出風頭,今日這般主動誇讚、刻意提醒,絕非好意。
握著絲帕的指尖驟然攥緊,心底有種不祥預感。
太後不疑有他,隻當是女子愛美之心,淡淡頷首:「可。林三姑娘上前便是。」
被高位賢妃當眾誇讚、特意矚目,林芊雪瞬間拋卻所有拘謹不安,心頭虛榮大漲。
她重拾滿身風光得意,倨傲擡眸,特意輕蔑掃了一旁弱態未消的林白芷一眼,挺胸擡步,款款走向柳賢妃身前,屈膝輕柔施禮。
一旁的林白芷將她所有神態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淺淡冷弧。
蠢而不自知,風光轉瞬便是禍殃。真是報應,這副鳳冠竟然到了她的頭上。
柳賢妃微微俯身,眸光細細落在她頭頂冠冕之上,須臾,美眸驟然一凝,故作驚詫。
「呀——這是七尾點翠鳳冠?!」
話音未落,柳賢妃驟然斂盡溫柔,神色肅然,纖指直指林芊雪頭頂鳳冠,聲音清亮淩厲,字字誅心響徹大殿:
「大膽!」
「一介世家閨秀,竟膽敢佩戴七尾鳳冠入宮!如此僭越,你可知罪!」
一句話,宛若驚雷炸響!
整座大殿瞬間僵死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