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韓王借題發揮
太上皇攜一眾太妃、權臣緩步踏入大殿,威儀如山,氣場覆壓全場。
禦座之上的皇帝、端坐中位的太後,率滿殿文武、宗室貴眷齊齊俯身,行跪拜大禮。
「吾皇萬歲,太上皇聖安。」
低沉莊嚴的朝拜聲落定,太上皇淡淡吐出兩字:「平身。」
眾人依序起身歸座,不過瞬息,方才尚有餘聲浮動、笑語零星的紫宸殿,瞬間死寂無聲,連風吹檐角的動靜都悄然隱去,肅穆得令人窒息。
林白芷借著起身垂首的間隙,悄然擡眸,目光掠向殿上尊位。
視線落至太上皇身上的一瞬,她心底驟然微驚。
這位年近六旬的退位帝王,竟無半分垂老暮氣。容顏俊朗端方,肌理緊緻細膩,身形挺拔勻稱,望去不過四十齣頭的盛年模樣。
反觀當今聖上,常年操勞國事、心力耗損,鬢角早已染霜,神色疲憊憔悴,較之太上皇,反倒蒼老疲態盡顯。
立在太上皇身側的麗太妃,更是容色奪目、艷壓滿堂。
四十有餘的年歲,卻肌膚瑩潤透粉、面若桃花,眉眼溫婉含韻,腰肢纖細柔婉,身姿如弱柳扶風,宛若二八少女般嬌嫩鮮活,不見半點歲月痕迹。
林白芷心底暗自詫異。
二人氣韻逆齡、風華不減,全然不似尋常凡人衰老之態,難不成此世間真有駐顏秘葯、延年奇術?
她下意識多望了太上皇幾眼。這位早已禪位的先帝,周身裹挾的凜冽威壓,遠勝當朝天子。
那是執掌半生權柄、俯瞰萬裡江山的頂級帝王氣場,沉冷、孤高、不容置喙。一雙眸子銳利如鷹隼,居高臨下俯瞰殿中眾生,鋒芒刺骨、寒意懾人,讓人心底本能生畏。
可這般深邃冷厲的眼神,卻讓林白芷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她壓下心頭疑慮,緩緩斂眸,轉目掃向隨太上皇同入殿的一眾實權重臣。
席間一名年約五十、身形魁梧壯碩的男子,瞬間攫住她的目光。
此人一雙三角眼狹長陰翳,眼底浮動著野獸般幽綠的冷光,眸光如狼睛一樣兇狠;頜骨突出,齙牙微凸,藏不住的兇悍戾氣縈繞周身。無需多想,此人定然是手握兵權、性情暴戾的護國公夏侯淳。
林白芷眉心輕輕一蹙。
護國公狼顧虎視的陰狠,疊加太上皇鷹隼攫獵的冷銳,兩種氣場交織重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發濃重詭異。
她再度轉眸,望向另一側席面。
那人身著素白寬袍,身形清瘦挺拔,面無須、膚瑩白,眉眼清寂淡漠,氣質溫潤卻疏離,容貌秀美得近乎雌雄莫辨,比尋常女子還要清麗雅緻。
林白芷心頭微疑,這般容貌氣質,莫非是隨侍太上皇的高位宦官?
她垂眸暗自思忖,心緒翻湧不休。
今日中秋本是皇家闔家家宴,列席者本該是宗室皇族、後宮妃嬪,可伴隨太上皇姍姍來遲的,儘是朝中手握實權、盤根錯節的肱骨重臣。
太上皇早已禪位多年、退居深宮,按理不問朝政、不涉朝局,為何依舊與一眾實權權臣往來緊密、綁定根深?
林白芷無暇細想,目光落在另一處席面上。
方才席上遲遲未見的呂太妃、韓王、高陽公主,甚至她那位四叔——駙馬林世傑,原來一直伴隨在太上皇左右。
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瞬間籠罩心頭。
不等她細思深究,太上皇低沉威嚴、不帶半分情緒的嗓音,轟然響徹死寂大殿:
「方才殿內喧嘩陣陣,熱鬧非凡,所議何事?」
未待皇帝躬身回稟,一側的夏侯菲早已按捺不住,快步疾走出列,眉眼蓄滿刻意委屈,一副受冤模樣,脆聲開口:
「回稟太上皇!臣女剛剛在訴說,親眼撞見,玄王殿下與林白芷姑娘獨處一隅,舉止親昵、姿態曖昧,全然不顧禮法規矩!臣女據實道出,太後娘娘卻偏私護短,當眾斥責臣女無事生非!」
太上皇眸色沉沉,眸光微斂:「哦?竟有此事。」
「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假!」
夏侯菲心底暗自狂喜,底氣愈發十足。
方才太後有心護短、百般遮掩,讓她無從發難、無處借力。如今太上皇親臨壓場,威嚴無雙,今日她倒要看看,慕九淵與林白芷二人,還如何脫身洗白!
太後見狀,當即厲聲冷喝:「菲兒住口!休得胡言亂語、搬弄是非!即刻退回席位!」
袖中,太後雙拳死死攥緊,心底怒火翻湧不息。
太上皇退居深宮多年,極少現身宮宴、幹涉家事朝政。這些年,她與皇上夙興夜寐、殫精竭慮撐持朝局,耗盡心神、滿身憔悴。
可反觀太上皇與麗太妃反倒愈發容光煥發、悠然自在,本就讓她心底鬱結不甘。
如今夏侯菲目光短淺、不識大體,死咬私情風波不放,硬將小事鬧大,再度引太上皇插手宮闈之事,簡直愚蠢至極!
太上皇慕擎蒼,一雙鷹隼寒眸,淡淡掃過慕九淵與林白芷二人,神色晦暗不明,並未即刻開口。
就在此時,身側的韓王驟然跨步出列!
韓王神色陰鷙,眉眼淩厲緊繃,面色冷肅如霜,周身戾氣驟起,語調鋒利如刃,字字咄咄逼人,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炸開在大殿之上:
「親王如此醜事,還想瞞天過海!太後如今倒是越發公私不分、偏私至極!」
「夏姑娘親眼所見、據實所言,人證物證在前!玄王身為皇室親王,身居高位、身負重任,卻不顧宗室禮法、不知自持檢點,品行敗壞在先!林白芷身為東宮準太子妃,未出閣便與親王曖昧糾纏、私相授受,禍亂宮闈、敗壞禮教在後!」
「如此傷風敗俗、觸犯綱紀的大過,太後非但不查、不罰、不糾,反倒一味包庇縱容、息事寧人!莫非太後今日,執意要姑息養奸,縱容皇室敗壞、朝綱廢弛?」
韓王一番言語,說的殿中人直吸冷氣。
太後強壓心中怒氣,神色冷肅,淡淡睨他,從容沉穩回擊:
「韓王言重了!不過是小孩子們口舌之爭、片面之詞。夏侯菲與玄王、林白芷之間有嫌隙,心存芥蒂,她一人之言,不足為憑。此事疑點叢生,真偽未辨,待宮宴落幕,哀家與皇上自會秉公徹查,無需韓王越俎代庖。」
韓王唇角勾起一絲冷笑:「何為越俎代庖?!」
剛入殿夏侯菲就給他遞了把好刀,何不藉機達到目的。他今日鐵了心要窮追猛打、趕盡殺絕,聲線陡然拔高,眼底戾氣暴漲,神色淩厲逼人,目光橫掃滿殿宗室群臣,字字鏗鏘、咄咄逼人:
「皇室禮法、朝堂綱紀,乃是立國之本、立身之基!事關親王德行、東宮顏面、皇家清譽,何等重大!豈能一句事後再查,便草草搪塞、含糊遮掩?」
「若僅憑片面嫌隙便可置之不理,那日後人人效仿、個個徇私,宗室何以立威?朝綱何以肅正?國法何以服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