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幕後撐腰之人
林白芷緊緊攥著手中聖旨,指節泛白,眸底沉色翻湧。
林天睿說得雲淡風輕,可她比誰都清楚,林天睿此番舉動,萬分驚險。
登聞鼓一響,先領五十廷杖是鐵律,狀告長輩,按律百杖酷刑,若無貴人出手相護,林天睿今日在劫難逃。
他如此魯莽敲鼓,絕非理智之舉,想來是見她口吐鮮血,心中憤怒,才不顧後果,如此行事絕非可取。
更讓她心頭沉甸甸的是,今日玄王與齊王,擺明是刻意偏袒庇護,二人以私下調停之法,保下了林天睿,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思及此,她擡眼看向身旁少年,臉色驟然一冷,厲色道:「林天睿,你若日後再這樣做事不計後果,我便不認你這個弟弟。」
知道林白芷心疼他,林天睿咧嘴露出一抹乖順的笑,連聲應道:「好,我都聽你的,以後不敢了。」
話音落,他身子一松,慵懶地靠向椅背,自昨夜至今,他未曾合眼,心神始終綳在弦上,如今危機解除,渾身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一時忘形,他竟忘了後背那二十廷杖的傷,脊背撞上椅背的剎那,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悶哼出聲。
「呀!血!」一旁的崔姨娘眼尖,瞥見他衣擺後滲出的猩紅,當即失聲驚叫。
林白芷心頭一緊,一把掀開身上錦被,慌忙赤足跳下床,快步上前查看。
入目便是林天睿後背衣衫被鮮血浸透,殷紅一片,刺得她眼眶發疼,她聲音發顫:「傷的這麼重?」
林天睿強撐著站起身,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不妨事,不過是點皮外傷,不打緊。」
從宮中回來時,他已上藥換衣,方才一時鬆懈,竟把背上的杖傷拋到了腦後。
崔姨娘眼眶瞬間泛紅,哽咽道:「二十記廷杖實打實落下,怎會隻是皮外傷?」
「快把衣服脫了,趴到床上來!」林白芷語氣急切,不容置喙。
林天睿撓了撓頭,站在原地不肯動,面露赧色:「真的沒事。行刑的侍衛得了玄王殿下暗中囑託,象徵性打了二十下,力道極輕,壓根不疼。我回自己院子,讓青竹幫我上藥便是。」
林白芷想親自為他處理傷口,想起這深宅裡的規矩,即便二人是親姐弟,終究要避嫌。
便不再強求,轉身步入屏風之後,從隨身空間裡取高效金瘡葯與內服消炎藥。
她走出來,將葯遞到林天睿手中,仔細叮囑:「這藥粉外敷傷口,藥丸每日內服一次,切莫忘了。」
「我這裡已無大礙,你折騰了整日,回去歇息吧。」
林天睿疲憊不堪,點頭應下:「好,我這便回去。你放心,經此一事,老夫人那邊定然會安分幾日,我已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你休養。你也不必再強撐著裝病,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需顧忌。」
說罷轉身離去。
林天睿走後,崔姨娘也起身告辭。
林白芷又從空間裡取出一些糖果,讓她帶回去給孩子們。
待二人走後,林白芷獨坐榻前,反覆思忖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
落霞院壽安堂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一屋子人皆面色凝重,噤若寒蟬。
老夫人周氏頭上裹著素色抹額,半倚在軟榻上,被今日之事氣得頭疼欲裂,眉宇間滿是戾氣。
丞相林世庭手扶額頭,愁眉不展,滿心都是府中亂局。
林天佑神色陰鬱,眼底翻湧著算計與怒意;林世豪與林天辰則滿臉怨毒,恨不得將林天睿姐弟生吞活剝。
其餘府中女眷皆垂眸斂聲,大氣不敢出。
今日林白芷在府中被磋磨至吐血一事,被林天睿敲登聞鼓鬧得滿城風雨,京中早已流言四起。
這些年,國公府老夫人表面對繼子留下的一雙兒女寵溺有加,實則暗中捧殺,刻意將嫡子林天睿養成紈絝,更設計將林白芷送去醫神山做了七年葯奴。
樁樁件件隱秘舊事,此刻全都被翻了出來,傳得沸沸揚揚,讓整個林國公府成了京城上下的笑柄。
林世豪終究是按捺不住滿心怨毒,率先開口,語氣刻薄至極:「母親,我早就勸過您,這兩個孽障就是府中禍患,留著終究是個麻煩,該儘早除之!如今倒好,養出了獠牙,知道回過頭來咬我們了!」
林天辰也跟著附和,語氣怨憤:「就是!若是當初早早除了他,我的腿也不至於落得殘疾!」
周氏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淬著恨意:「誰能想到,一個被我們養廢的狗崽子,竟還有反噬的本事!」
一直沉默的林天佑忽然沉聲開口,語氣篤定:「真正被養廢的狗,斷不會有這般膽量與人算計,今日之事,是有人在背後暗中相助。」
林世庭緩緩放下扶著額頭的手,面色沉冷:「沒錯,今日若無薛禦史牽頭,慫恿一眾官員力保,再加上皇上暗中偏袒,那小崽子此番敲鼓,純屬自尋死路。」
林天佑卻搖了搖頭,眼神深邃:「我懷疑,暗中相助他們的,絕非隻有薛禦史一人。今日齊王與玄王在朝堂之上的舉動,處處透著蹊蹺。」
「你是說,兩位王爺都在幫林天睿?」周氏聞言,驚得猛地從軟榻上坐起身,滿臉驚懼。
林天佑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前幾日金殿之上,恢復林天睿世子身份一事,便有不少毫無幹係的官員站出來力保,此事本就蹊蹺。單憑薛禦史的人脈與能力,絕無可能調動如此多的官員,我斷定,背後定有更厲害的人物撐腰。」
周氏眸底閃過一抹狠戾,追問道:「你懷疑是兩位王爺中的一人?」
林天佑微微頷首,卻又眉頭緊鎖:「孫兒隻是有所揣測,暫無確鑿證據。」
林世庭當即開口反駁,語氣篤定:「若是這兩位王爺,可能性微乎其微。齊王常年駐守封地,在朝中毫無根基,與文武百官更是少有往來」
「而玄王雖有赫赫戰功,人稱『閻王』,可他向來獨來獨往,根本沒有號召眾官員的能力,更何況,他與那姐弟二人素無交集,毫無相助的理由。」
「理由也並非沒有。」一直坐在角落的林千雅忽然輕聲開口,語氣溫婉,卻字字清晰。
「齊王素來心性仁厚,昨日想必是被林天睿的哭訴打動,一時心軟,才想出折中法子,幫他免去重罰。至於玄王……」
她微微一頓,「當年他能順利執掌林家軍、手握兵權,全靠大伯在皇上面前極力舉薦,想來是為報這份知遇之恩,才出手相助林天睿。」
林世庭聞言蹙眉,沉吟道:「千雅這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可即便如此,兩位王爺也絕無能力左右朝中眾多官員的立場。」
一直未再言語的周氏忽然冷笑一聲,語氣陰鷙:「依我看,幕後之人不必再猜,定然是皇上暗中授意,否則普天之下,誰有這般勢力,能指使動滿朝文武?」
林世庭微微點頭,深以為然:「母親所言極是,想來這一切,都是皇上在背後操盤。」
若是當真有皇上插手,他們縱有萬般手段,也無計可施,君權在上,他們根本無力抗衡。
一時間,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人人面色難看,心頭壓著巨石。
忽然,林世豪猛地坐直身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驚呼出聲:「對了,我倒想起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