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齊嬤嬤跪求相見
翌日,天光剛泛起魚肚白,晨霧還未散盡,林白芷便已起身洗漱。
醫館那邊剛剛開業,昨日因故耽誤了一天,積壓了不少事務等著她去處理。
她不敢耽擱,當即吩咐寶珠扮作自己躺在帳內以防萬一,又讓李嬤嬤、王嬤嬤與金玲三人嚴守院落與房門,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一切安排妥當,她這才匆匆喬裝成寶珠的樣子,在甜馨的掩護下,兩人偷偷摸摸地從國公府後門翻牆而出。
出了府,主僕二人並未直接去醫館,而是先拐去了潘府。
林白芷惦記著外祖父的病情,親自為老人家檢查了一遍身體。見潘老家主氣色紅潤,病情正在快速恢復中,她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隨後,她又與大舅母、潘雲祁及潘二美等人聚在一處,商議起貨物生產與胭脂水粉鋪子開業的具體事宜。
潘家不愧是曾經雲州的首富,個個都長著一副經商的好頭腦。
大舅母精明幹練,潘雲祁沉穩有度,就連平日裡看著憨厚老實的潘雲瑾,說起生意上的事來也是頭頭是道,見解獨到
一番商議後,林白芷才離開潘家,趕往芷心堂。
……
芷心堂開業不過三日,卻已是門庭若市,前來求醫問葯的百姓絡繹不絕。
雖說來的多是些中下層的貧苦人家,但也足以見得石老與六老這兩日的高超醫術,深得百姓認可。
林白芷一進醫館便投入了忙碌之中,這一忙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暗,眼看就要下雨,她才不得不收拾東西,準備迴轉國公府。
主僕二人從後門出,又從後門入,動作輕巧得像兩隻狸貓。
然而,當林白芷悄悄潛回朝霞院,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腳步一頓。
隻見院中空地上,筆挺挺地跪著一道人影。
林白芷心中詫異,借著昏暗的天光走近了才看清,那人一身素凈衣裳,髮髻散亂,正是昨日還不可一世的齊嬤嬤。
她心中不免疑惑:昨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宮裡的主子按理說應該拿這奴婢出來頂罪才對。
這齊嬤嬤不是該因下毒謀害的罪名被處置了嗎?怎地如今還能跑到她的院裡來跪著?這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計?
此時的林白芷還穿著寶珠的衣服,她神色淡淡地走到齊嬤嬤身前,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
秋風蕭瑟,吹得齊嬤嬤那原本規整的髮髻淩亂不堪。
她臉色慘白,凍得嘴唇發紫,身子卻依舊挺得筆直,跪得一絲不苟,彷彿一座石雕。
林白芷未做停留,徑直越過她,推門進了屋內。
剛一進屋,金玲和寶珠便迎了上來。
金玲急道:「小姐,你可回來了!那齊嬤嬤一大早就過來跪求見您,奴婢稱您還在昏迷中,讓她離開,她卻不肯,執意要等您醒來,就這樣一直跪到現在。」
「嗯,知道了。」林白芷輕輕應了一聲,神色淡然,「替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好的!」寶珠在房裡關了一日,早就憋壞了。主子回來,她終於能換回自己的衣服出去透透氣,答應得格外響亮。
林白芷看她那副猴急的模樣,忍不住失笑,隨手從袖中摸出一盒上好的胭脂。這是潘二美做出來的新貨,她每樣帶回幾盒。
她將胭脂遞給寶珠:「寶珠今日辛苦了,這個賞你的。」
「啊?」寶珠受寵若驚地接過胭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等上好的貨色,平日裡隻有宮中的娘娘才能擁有。
「小姐,這……這太貴重了吧!奴婢沒做什麼,不辛苦的。」
林白芷輕笑:「收好,你值得擁有貴重的東西。去吧,給我打些熱水來。」
「謝謝小姐!」寶珠揣好胭脂,樂呵呵地轉身出去備水。
林白芷在桌邊坐下,金玲貼心地遞過來一杯熱茶。
她接過茶盞淺淺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這才問道:「今日院裡可還太平?老夫人與沈氏那邊可有人來?」
金玲恭敬回道:「院裡的人今日都很規矩。李嬤嬤與王嬤嬤把其他婆子丫鬟都支得遠遠的去做事,無人敢接近房間半步。老夫人與二夫人那邊也隻是派人過來詢問了一遍,李嬤嬤告訴她們小姐還在昏迷中,便把人打發走了。」
「嗯。」林白芷點點頭,表示知曉。
她放下茶盞,又拿出一盒精緻的水粉遞到金玲面前:「這個給你的,今日也辛苦了。」
金玲雙手接過,指尖觸碰到那精緻的小盒子,眼眶瞬間便濕潤了。
原以為寶珠能說會道、嘴巴討巧,才最得小姐喜歡,沒想到小姐竟是一視同仁,並未虧待她這個少言寡語的。
她連忙擡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謝謝小姐,奴婢伺候小姐是應該的,不辛苦。」
林白芷看她那感動得不行的樣子,失笑道:「瞧你那點出息。我如今剛入府,根基不穩,你們跟著我日後少不了要吃苦。但你們放心,隻要你們對我忠心,我絕不會虧待你們任何一人。」
金玲緊緊捏著手中的香粉盒,重重點頭:「謝謝小姐!奴婢這就去為您準備衣裳。」
說罷,轉身退了出去。
這時,外面天色越來越黑,風也颳得更緊了。
林白芷透過窗欞向外望去,隻見冷風中,齊嬤嬤依舊跪在那裡,像一塊頑石,一動不動。
片刻後,寶珠與金玲匆忙進來,將浴湯準備妥當。
金玲一邊擺放衣物,一邊道:「外面下雨了,雨絲被風卷著,打在臉上生疼。」
林白芷想了想,吩咐道:「去與齊嬤嬤說一聲,就說我醒了,讓她進屋坐著等候。再給她送些熱乎的吃食,等我沐浴更衣後,再見她。」
「是!」金玲應聲退了出去。
兩刻鐘後,林白芷清洗完畢,換上一身乾爽的衣裳。
屋內這時已經點起了蠟燭,昏黃的燭光映照得屋內暖意融融。
寶珠為她擺上晚膳,林白芷拿起筷子,環顧四周,詫異道:「金玲呢?」
寶珠看向外面,回道:「那位齊嬤嬤讓她進屋她不肯,言說自己罪孽深重,非要跪到小姐肯見她。
金玲怕小姐落下個藉機磋磨宮裡嬤嬤的罪名,拿著傘在外面為她遮雨呢!」
林白芷擡眼望向窗外,外面風聲呼嘯,雨水打在窗欞上啪啪作響,濺起一片水霧。
她輕聲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她倒不是怕落個磋磨人的惡名,她隻是真沒有磋磨人的習慣。
這齊嬤嬤如此執著於自虐,不知是打的什麼算盤。罷了,把人叫進來看看吧,她倒要看看這位齊嬤嬤能耍什麼花樣。
「去,把她們都叫進來。」林白芷放下筷子,沉聲道。
寶珠應聲出去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