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榮國公府
林天佑緩緩道:「林白芷已然及笄,太子大婚之事近在咫尺。皇後聽聞林白芷體弱多病、如今又是無父無母,對太子沒有助力,心中及不願讓她順遂入主東宮。」
「除此之外,京中無數愛慕太子、覬覦太子妃之位的世家貴女,皆將林白芷視為眼中釘、絆腳石,絕不會坐視她安穩嫁入東宮。」
他唇角噙著一抹涼薄笑意,繼續道:「我們隻需隱於幕後,暗中推波助瀾、挑撥離間,無需沾染半分嫌疑,皇後與一眾貴女,自會替我們出手,百般刁難林白芷。」
周氏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天佑思慮周全!不出幾日,皇後定然會傳召林白芷入宮試探發難。待到八月十五宮中舉辦上燈節宴會,便是林白芷與林天睿的第一道劫難!」
林世庭與林天佑雙雙頷首,默認此計。
一旁的林世豪垂著眼簾,唇角勾起一抹惡劣詭譎的笑意,心中暗自盤算著屬於自己的陰毒算計。
周氏思索片刻,再度沉聲叮囑:「僅憑皇後與一眾貴女,未必能徹底扳倒二人。我們還需備好周密計劃,務必萬無一失。」
林天佑眸光驟然變冷,語調帶著暗藏的殺伐:「屆時,若是文鬥算計奈何不了他們,那我們,便不介意動用武力手段。」
眾人聞聲,齊齊看向他。
周氏略有不解:「武力?」
「正是。」林天佑從容解釋,「八月十五上燈節過後,皇上便會舉辦秋獵,屆時會邀請全城世家子弟、閨閣小姐入場秋獵。圍場開闊雜亂、人手混雜,最是方便行事、掩人耳目。我們大可借這場秋獵,布下絕殺之局。」
話音未落,性情暴戾的林世豪當即高聲附和,滿眼亢奮:「此法甚好!我全力贊同!」
周氏眸底戾氣橫生,緩緩點頭,一語定音:「說得沒錯。若是上燈節未能徹底除患,那秋獵圍場,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定要取他們性命!」
滿堂陰雲密布,一場針對林白芷、林天睿的連環殺局,悄然布下。
………
榮國公府桃花閣內。
滿室暖香卻壓不住一室沉沉的焦灼凝滯。
軟錦鋪就的貴妃榻上,蕭盼兒雙目輕闔,面色帶著一絲未褪的蒼白,眉眼間尚殘留著幾分懵懂孱弱,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府醫端坐榻邊,指尖穩穩搭在她的腕脈之上,神色肅穆,細細探查分毫不敢懈怠。
榻下兩側,皆是滿心焦灼之人。
榮國公老夫人陳氏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身素色錦褂,一向沉穩的眉眼此刻擰得緊緊的,眼角泛紅,強壓著喉間的哽咽,雙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襟。
她身側的世子夫人藍氏更是心緒難平,纖纖素手抵著唇瓣,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一副驚魂未定、憂心如焚的模樣。
世子蕭思遠獨坐另一側椅中,身姿端得筆直,溫潤沉穩的面龐此刻斂盡所有溫和,眉宇間凝著厚重的憂色,目光一瞬不瞬鎖在府醫臉上,屏息靜待結果,周身氣氛沉得壓抑。
滿堂人裡,唯獨榮國公蕭蘅最是難掩怒意。
一身玄色朝常錦袍的老者,此刻渾身戾氣翻湧,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他耐不住靜坐,在閣內青磚地上反覆急促踱步,靴底碾過地面的聲響沉悶急促,每一步都透著滔天怒火,壓抑的怒罵聲不斷在室內回蕩。
「周氏那個老蠢婦!竟敢對榮國公府的人下手!待老夫徹查清楚,定不輕饒!還有那丞相林世庭,終日披著謙謙君子的皮囊,實則道貌岸然、陰私歹毒,依我看,他林家人,就沒一個心性端正的好東西!」
他腳步紛亂,語聲鏗鏘含怒,來回打轉的身影看得人眼暈。
陳氏被他繞得頭昏腦脹,心頭煩郁交織著擔憂,終是忍不住沉聲呵斥:「老東西!你快別轉了!來來去去晃得我頭暈!」
蕭蘅腳步驟然頓住,猛地轉頭看向老夫人,虎目圓睜,怒氣未消,語氣帶著幾分蠻橫執拗:「你別插嘴!我還沒與你算賬呢……」
話音未落,桃花閣緊閉的雕花木門被人輕輕推開,細碎的微風攜著院外涼涼的秋意拂入屋內。
一名小廝小心翼翼推著一架陰沉木精製的輪椅,緩緩入內。
輪椅之上,端坐的正是榮國公府嫡長孫蕭硯書。
少年身著月白暗紋長衫,身姿清雋,容顏溫潤如玉,沉靜淡漠的眉眼帶著一絲淺淡的探究。
久病纏身的他本靜養在別院,此刻驟然現身,與滿屋焦灼暴戾的氛圍格格不入。
蕭蘅見了嫡孫,一身翻湧的戾氣瞬間斂去大半,眼底隻剩下真切的疼惜與不舍,快步上前溫聲問道:「書兒?你怎麼來了?誰準許你過來的?」
一旁端坐的世子蕭思遠見狀,也立刻起身,目光落在蕭硯書身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愛與關切。
蕭硯書微微擡眸,薄唇輕抿,漾開一抹溫和淺淡的笑意,嗓音清和溫潤,帶著久病養出的清冷平和:「祖父,府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人聲不息、動靜擾院,何須旁人特意告知孫兒?到底發生了何事,讓闔家如此慌亂?」
蕭蘅聞言,當即擡手,對著門口那名推輪椅的小廝沉聲擺手。
小廝識趣垂首,躬身行禮後,輕步退出桃花閣,順手合上了房門。
蕭蘅親自上前,穩穩推著輪椅,將蕭硯書安置在蕭思遠身側,語氣溫和安撫:「你先安分坐著稍等片刻,祖父稍後便細細講與你聽。」
蕭思遠亦俯身,對著自家兒子柔聲寬慰,眼底暖意融融:「無事的,不必擔憂。」
恰在此時,榻邊靜坐診脈的府醫緩緩收回搭在蕭盼兒腕間的手指。
見狀,蕭蘅與蕭思遠父子二人幾乎是同時跨步上前,臉上的焦灼擔憂瞬間拉滿,異口同聲低聲追問:「怎麼樣?盼兒身子可有不妥?」
孫大夫緩緩起身,對著榮國公躬身拱手,儀態恭敬沉穩,從容回稟:「回國公爺,小姐身子康健,臟腑經脈皆無大礙,無半點不妥。」
「隻是脈象淺虛,殘留一絲極淡的迷藥餘氣,想來是早前被人下過軟迷之葯,如今藥性已然散盡,隻需靜養半日便可全然恢復。」
一句話落,滿屋緊繃的氣氛驟然一松,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