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榮國公妥協
萬幸盼兒無事!
蕭蘅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眉宇間的戾氣散去些許,對著府醫擡手溫聲道:「孫大夫辛苦一趟了,下去歇息領賞便是。」
「多謝國公爺。」孫大夫再度躬身行禮,而後輕步退離桃花閣。
大夫一走,蕭蘅方才鬆弛的眉眼再度覆上寒厲怒意,五指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沉聲冷嗤,聲線淬著森然寒氣:「區區鎮國公府,竟敢在我榮國公府的眼皮子底下算計人、動我蕭家子嗣,真是好大的膽子!哼……」
沉穩內斂、極少動怒的世子蕭思遠,面色也沉了下來,轉頭看向身側淚痕未乾的妻子。
語氣鄭重:「夫人,將今日你攜盼兒前往鎮國公府,前後發生的所有事,細細說與我們知曉,不得遺漏半分細節。」
藍氏聞言,擡手輕輕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斂去眼底慌亂,定了定心神,將今日鎮國公府林家嫡女及笄禮上的種種變故、風波詭計,一五一十緩緩道來。
語聲潺潺,足足兩刻鐘,才將整場跌宕風波盡數說完。
屋內眾人靜靜聽聞,待始末全貌清晰,皆是滿臉唏噓,心頭五味雜陳。
老夫人陳氏輕輕嘆了口氣,眸中滿是意外與感慨,緩緩開口:「從前隻聽聞林世晏一雙嫡子女懦弱無能、資質平平,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今看來,世人傳言皆是虛妄。」
「這一雙姐弟,竟藏著這般縝密心思與過人計謀,實在出人意料。那周氏心機深沉、算計陰毒,步步設局滴水不漏,我倒真好奇,這兩個孩子究竟是如何識破圈套、脫身自保,還能順手救下咱們盼兒的?」
藍氏輕輕搖頭,輕聲答道:「兒媳也不知其中全部內情。據鎮國公府四姑娘林白芷所言,此番周氏一脈歹毒算計,她心知肚明,隻是苦於沒有證據,無從辨駁。」
「能救下盼兒,全賴她與林世子身邊的得力侍衛。聽聞那兩位侍衛武藝高強。」
蕭思遠聞言,眸中滿是讚歎,悠悠長嘆:「多年來被周氏刻意捧殺、暗中打壓,身處這般步步驚心的困局,尚且懂得藏拙守愚、隱忍蟄伏,還能暗中為自己培植能幹的心腹,這兩個孩子,著實不簡單。」
另一邊,蕭硯書早已自行轉動輪椅,悄然行至貴妃榻邊,垂眸輕聲問詢榻上懵懂的蕭盼兒,語聲溫柔關切。
聽聞幾人的對話,他方才微微擡眸,清冷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篤定,適時插口:「我早前便與祖父、父親說過,林天逸曾與我閑談,他這位幼弟,絕非世人眼中那般紈絝、任人欺淩的主。」
蕭蘅聞言,依舊滿臉不屑,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那又怎樣?還不是如他爹林世晏一樣,鬥不過周氏一脈、鬥不過府中陰私算計,那林世晏還不是落得個生死不明的下場,這般處境,他們姐弟二人又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藍氏聞言,連忙輕聲辯解,語氣真誠:「可兒媳看來,鎮國公府這位嫡女林白芷,的確聰慧通透、心智卓絕,且城府極深、遇事冷靜有度,不止如此,她容貌絕色清麗,氣度斐然。」
「聽聞大長公主言說,這姑娘眉眼風骨,竟與當年逝去的姑母有七分相似。且她心性純良、格外認親,見了我一口一個表嬸娘,禮數周全、待人熱忱,與咱們盼兒更是一見如故、格外親昵。」
「哼。」蕭蘅依舊不為所動,滿臉冷然,語氣武斷,「她不過是自知勢單力薄、處境艱難,想要借著親近盼兒,攀附我榮國公府的勢力罷了,心機叵測,目的不純更不可取。」
榻上的蕭盼兒聽得真切,急忙出聲辯解,語氣懇切認真:「祖父,不是這樣的!白芷姐姐人特別好,溫柔又心善,盼兒知曉,她是真心待我、真心喜歡盼兒的,絕無利用之意!」
「盼兒,你心性太過單純赤誠,涉世未深,最易被人花言巧語蒙蔽雙眼。」蕭蘅搖了搖頭,語氣滿是不贊同。
一旁的陳氏聽得心頭火起,當即沉聲反駁,語氣帶著慍怒:「借著盼兒親近、借我府之勢又如何?你身為她們的舅公,本就該照拂這兩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你這般武斷偏執、識人隻看表面,早晚有你追悔莫及的一天!」
被夫人當眾駁斥,蕭蘅心頭不服,當即反口:「說到底都是你的錯!今日若不是你執意要讓盼兒前去鎮國公府赴宴,盼兒豈能身陷險境、遭人暗算?」
陳氏眸光微滯,眼底飛快掠過一縷酸澀悵然,半生鬱結皆凝於眉眼。
幽幽輕哼,語調沉啞,載滿半生愧憾:「我已垂垂老矣,餘年無幾。若連阿棠留在世間的這點血脈都不敢照拂親近,他日九泉相見,我何顏面對姑妹?又該如何交代?」
一語落地,字字沉重。
當年蕭蘅胞妹蕭棠嫁入林家,難產早逝,獨留一雙子女。
蕭棠死後,周氏設計,挑撥構陷,硬生生斬斷蕭、林兩府情分。
榮國公蕭蘅痛失親妹,一怒與林家徹底決裂。數十年來,任憑林世晏漂泊孤苦,他始終閉門不見,兩府老死不相往來。
唯有陳氏耿耿難安。
後來林世晏離奇失蹤,杳無蹤跡,這份經年愧疚,徹底化作刺骨自責,盤踞心底多年不散。
近日京中流言紛起,皆言林世晏一雙兒女在林府備受周氏一脈打壓磋磨,步步維艱。
陳氏年暮心定,再無旁念,唯獨執意要護住這最後一脈血親。
她不求榮華相贈,隻求暮年盡一份心力,對兩個孩子幫襯一二,好讓自己百年之後,無愧對蕭棠。
恰在此時,周氏借著林白芷及笄之禮廣發請柬,一心塑造慈祖母賢名,欲藉此洗白污名、籠絡世家聲望。
陳氏眼底瞭然。
周氏既敢當眾作偽善戲碼,那榮國公府便親赴宴席,公然為蕭棠血脈撐腰立勢,擊碎周氏刻意營造的局面,讓世人皆知——林家這對姐弟,絕非無依無靠、任人宰割。
滿堂爭執喧囂,因她一語驟然死寂。
提及早逝親妹蕭棠,剛硬偏執的蕭蘅,一時語噎。
屋中戾氣盡斂,喧鬧驟停。沉凝死寂席捲全屋,壓得滿堂晚輩盡數斂聲屏息。
良久,蕭蘅壓下胸中數十年積怨與戾氣,眸光沉沉掃過一眾兒孫,態度終是鬆了口,卻依舊不肯全然釋懷。
「罷了。」
他聲線冷硬,帶著不甘的退讓:「你們後輩若願與姑祖母一脈走動交好,老夫不再幹涉。但若想讓我改觀認下那林家姐弟,絕無可能。」
話音落下,蕭盼兒瞬間眼亮,拍手雀躍:「太好了!多謝祖父!」
蕭硯書亦鬆開緊抿的唇,清雋眉眼漾開淺淡暖意,唇邊梨渦淺淺乍現,褪去一身清冷。
蕭蘅半生戎馬、殺伐狠絕,威震朝野,唯獨對膝下孫輩藏盡溫柔。
他面上仍帶著幾分故作的沉色,語氣卻溫和寵溺,細細叮囑:「你二人心性純良涉世淺。依你們所言,鎮國公府那姐弟倆性情城府酷似林茂,詭譎難測。往後相交,務必擦亮心眼,莫被假面蒙蔽、為人利用。」
「不會,不會!祖父放心!」蕭盼兒立刻應聲,態度篤定懇切。
一旁榮國公夫人將丈夫的鬆動盡數看在眼裡。
她本欲趁熱規勸,轉念卻壓下話語。
數十年根深執念,豈能一朝消解。今日蕭蘅肯鬆口默許,已是極大轉機。
不必急於一時。
來日漫漫,她自可徐徐勸解,靜待他心底芥蒂盡數冰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