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梅園兄妹密談1
晚膳的歡聲笑語漸漸落盡,席間眾人紛紛放下碗筷,唯有林天宇依舊埋頭進食,桌上隻剩他一人。
待眾人盡數食畢離座,他也毫不拘禮,徑直轉身去廚房取了隻黃銅大盆,將滿桌殘羹剩湯悉數傾入其中,又拿飯勺將飯桶底殘留的米粒颳得乾乾淨淨,一股腦扣進盆裡。
白飯混著各色菜湯湯汁,攪拌一下。林天宇端起銅盆便埋頭大快朵頤,吃得滿嘴鮮香,狼吞虎咽的模樣格外實在。
林白芷靜靜看著那小半盆混雜的湯飯,心底暗自訝異。
方才席間他已然吃下五大碗雜糧飯,肚量著實驚人,此刻竟還能吃下這麼多!
餘光掃過旁側眾人,皆是神色淡然、習以為常,顯然早就看慣了他這「乾飯」模樣。
暮色垂落,殘陽斂盡,庭院裡漸漸染上沉沉夜色。薛香蘭取來新沏的清茶,穩穩端至林白芷面前。
林白芷擡手接過茶盞,擡眸看向身前三位兄長,聲線清淺沉穩:「大哥,二哥,三哥,我有要事,與三位商議。」
原本她隻是過來看看幾位庶兄,如今見他們被老夫人一脈打壓苛待,過得如此境地,有些事就不必再刻意謹慎。
林天翰與林天逸聞言,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瞭然。
林白芷今日來此,定是有事相求。
「香蘭,掌燈。」林天翰斂了神色,溫聲吩咐。
「是。」薛香蘭應聲頷首,快步走入屋內點亮燭火。
暖黃燭火次第亮起,驅散了滿堂暮色。
院外光景漸暗,屋內燈火通明,氣氛悄然沉靜下來。
另一邊,林三彤與薛香菱輕聲細語,將四個孩童哄至西屋安置歇息;寶珠與甜馨乖巧懂事,跟著春姑姑去往廚房收拾碗筷,庭院裡瞬時清靜無雜聲。
崔姨娘立在一旁,心頭隱隱忐忑不安,目光緊緊落在林白芷身上,不知她此番鄭重其事,究竟是何等要緊之事,要特意召集三位庶兄商議。
「四妹妹,進屋細說吧。」林天翰語氣溫和,率先擡步走向堂屋。
林白芷垂眸瞥了眼滿臉憂色的崔姨娘,略一思忖,出聲道:「姨娘也一同進來聽聽吧。」
崔姨娘身形微頓,面露遲疑。後宅女眷,不便參與家中子弟正事,何況她是位姨娘,下意識擡眼望向林天翰,等候定奪。
「娘一併進來吧。」林天翰微微頷首。
幾人移步堂屋,依次落座,燭火搖曳,映得眾人神色明暗交錯,氣氛肅穆。
林天翰看向端坐對面的林白芷,率先開口,語氣坦蕩真誠:「四妹妹隻管直言,但凡兄長能做到的,定鼎力相助,義不容辭。」
林白芷微微吸氣,擡眸環視眾人,音色清冷平穩,字字清晰:「今日尋三位兄長,並非有事相求。
此言一出,堂屋內眾人皆是一怔,臉上不約而同浮起疑惑。
無事相求,又為何這般鄭重召集眾人?
不等眾人細想,林白芷緩緩續道:「三位兄長應該清楚,老夫人一脈,與我們勢同水火。這些年來,明裡打壓,暗裡算計,從未停歇。」
「從前我年紀尚幼,不懂人心險惡,識人不清,被她們假意慈和的模樣蒙蔽,受其挑撥愚弄。如今歷經世事,方才看清,唯有各位血親,待我一片真心。」
林白芷能說出這番話,看來真的是長大了,認清事實,林天翰三人心中暗自感慨,隻聽林白芷繼續道。
「我初回林府之時,刻意疏遠兄長、不曾親近走動,皆是為麻痹老夫人一脈。我唯恐她們忌憚我們兄妹親近,心生忌憚,反倒暗中對兄長們下黑手加害。」
她微微蹙眉,語氣添了幾分沉冷:「隻是如今看來,不管我待庶兄們如何,他們都沒有善待你們,是我太過優柔寡斷,心存姑息。老夫人一行人狼子野心,貪得無厭,從不會因我們示弱退讓,便心生善念、就此罷休。」
「昨日之事,兄長們可知曉?她們膽大包天,竟敢在我的及笄禮服中暗下毒藥,妄圖讓我在太子殿下與京中一眾貴女面前當眾出醜、淪為全城笑柄,更是處心積慮,設計構陷,欲毀我名節、污我清白。」
林白芷話音稍頓,眸光淡淡掃過席間眾人。
燭火映照之下,林天翰眉頭緊蹙,面色沉凝;林天逸眸色驟然沉冷,眼底覆上一層寒霜。
林天宇滿臉驚愕,雙目圓睜;崔姨娘心口驟緊,滿眼疼惜憤懣,指尖悄然攥緊。
她斂了斂眸,將昨日陰毒的算計緩緩道出,聲線無波,卻字字淬寒:「昨日花房那場鬧劇,看似臨時生變,實則是老夫人精心布下的死局。她們蓄意將我與天睿引至花房,妄圖設計一場姐弟亂倫的醜聞,讓我們姐弟二人身敗名裂,徹底釘死在污名之中。」
「咚——!」
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響。
林天翰怒極,一掌狠狠砸在實木桌案之上,指節泛白,骨絡緊繃,周身戾氣驟現,厲聲怒斥:「混賬!簡直喪心病狂!」
林天逸眉眼凜冽,寒意浸透眉宇,沉聲道:「她們心腸歹毒至此,手段陰狠,令人髮指。」
林天宇更是怒得眉毛倒立,胸膛劇烈起伏,手中拳頭緊握,又驚又氣:「她們……她們怎敢如此歹毒!」
崔姨娘早已驚得雙目圓睜,心頭巨震。昨日花房之事,她隻當是老夫人慾設計毀了林白芷的清白,卻被機敏的四小姐巧妙化解,反倒讓林天辰當眾出醜,氣的老夫人吐血。
她萬萬沒有想到,老夫人的歹毒,竟遠超自己所想,竟是要親手構陷親孫輩,污衊姐弟亂倫,心腸何其陰毒涼薄!
半晌,崔姨娘才堪堪回過神,聲音發顫,滿是憤懣:「惡毒至此,喪盡天良,當真天理難容!」
林天翰雙拳死死緊握,指節泛青,胸腔怒火翻湧,沉聲道:「四妹妹!此事絕不能姑息!我即刻便帶你報官徹查,定要與她們拼個魚死網破,還你公道!」
「不可。」
林天逸眉頭緊鎖,神色冷靜自持,沉聲勸阻:「大哥莫衝動。此事事關重大,且隱秘陰私,若無確鑿實證,貿然報官,隻會徒勞無功。」
林白芷看向心思縝密、沉穩冷靜的二哥,心底瞭然,緩緩點頭,出聲附和:「二哥所言極是。」
她眸光沉靜,條理清晰地緩緩剖析:「那日引我與天睿入花房的是林天辰不假,但以他一人的眼界與手段,絕無可能布下這般滴水不漏的毒局。此事背後,定然是老夫人一手主導,周氏一脈全員參與謀劃。」
「可我們手中,沒有一點證據。」
「若是貿然報官,即便官府公允,最多也隻是對林天辰嚴刑拷問。
屆時老夫人定會棄車保帥,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林天辰身上,讓他一人頂罪伏法,她們主謀之人依舊安然無恙,傷及不到根本。」
「倘若官府之人因懼怕林丞相與宮中林貴妃的勢力,有心偏袒,此事更是會不了了之。到最後,我們不僅討不回公道,反倒會落一個誣告長輩、尋釁滋事的罪名,得不償失。」
林天宇聽得心頭憋悶,氣急反問:「難道就這樣算了?任由她們再三欺辱,我們忍氣吞聲?」
林白芷手指摩挲著手中茶盞邊緣,眸光清冷,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弧度,字字鏗鏘:「來日方長,這筆賬,我會一一清算!隻是眼前有一要緊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