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太子的真面目
慕景潭心中清楚,從頭到尾皆是慕水鳶無端尋釁。可驕陽身為金枝玉葉的公主,當眾認下過錯,無異於讓皇妹當眾難堪,淪為旁人笑柄,更是折損皇家威儀。
縱使心知是非曲直,他也不能偏向林白芷。
望著咄咄逼人的林白芷,慕景潭強壓心底煩躁,語氣放緩,做起和事佬:「四姑娘何必這般較真?阿鳶年幼嬌縱。你是孤定下的太子妃,胸襟理應開闊,多多禮讓包容才是。」
聽聞太子這番話,慕水鳶頓時底氣大增,愈發肆無忌憚。她揚起下巴,神色倨傲,高聲附和:「沒錯!太子哥哥說得有理,你本就應當讓著本宮!」
林白芷聞言,忽然淺淺笑了一聲,笑意涼薄,毫無暖意。
今日宮宴,她刻意低調,隻選了兩支前世爺爺為她盛宴置辦的玉簪隨身。一支嵌夜明珠,一支鑲稀有鑽石。
這兩支首飾放在她前世亦是價值不菲的珍品,放在此世,更是獨一無二、價值連城。
她本無意張揚,卻偏偏招來皇室之人仗勢覬覦、豪取強奪。
太子、公主,滿口體面規矩,所作所為卻無恥至極。
可惜,她林白芷的東西,從來不是旁人想拿便能拿的。
不遠處假山陰影裡,隱匿觀戰的蕭靈澤將全程盡收眼底,心底暗自戲謔看好戲。
剛剛拿捏他、步步佔先的林白芷,如今被驕陽公主與夏侯菲雙雙針對、步步緊逼,倒要看看她今日如何破局爭回臉面。
全場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身上,林白芷神色平靜,擡眸看向囂張跋扈的慕水鳶與不作為的慕景潭,淡淡開口:「驕陽公主,當真喜歡臣女這支簪子?」
慕水鳶隻當她終於服軟妥協,頓時滿臉高傲,揚頭道:「還算新奇別緻,本宮要了!」
「好。」
林白芷應聲乾脆利落。
「此簪乃是海外稀世珍品,偌大金淵王朝僅此一支,價值連城。公主既真心喜愛,臣女便忍痛割愛,作價一萬兩白銀,售予公主。」
慕水鳶臉上得意瞬間僵住,瞳孔微怔,全然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
不等她反應,林白芷再度出聲,語氣堅定無轉圜餘地:
「公主既開口,此物此刻便歸公主所有。從今往後,無論遺失、損壞,皆需照價賠付臣女一萬兩白銀,稍後還請公主遣人將銀票送至鎮國公府即可。」
慕水鳶又氣又驚,臉色驟青,氣急敗壞厲喝:
「林白芷!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向本宮索要銀兩?!」
林白芷神色平靜,不急不躁,字字清亮逼人:
「怎麼?堂堂皇家公主,莫非連一萬兩銀錢都拿不出?還是殿下想強搶臣女私物?若真如此,明日傳揚出去,公主名譽、皇室清譽,怕是要被世人詬病了。」
說罷,她眸光輕轉,看向身側僵立的太子,淡淡反問:「太子殿下,臣女說得可對?」
二人爭執已久,動靜早已傳開。
周遭無數世家子弟、閨閣貴女聞聲聚攏,層層圍站在外,目光好奇交錯,耳邊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盡數落在場中幾人身上。
萬眾矚目之下,慕景潭面色青白交加,心口堵著一股鬱氣,不上不下,難堪至極。
林白芷字字占理、步步緊逼,半分餘地不留,讓他顏面盡失。
他若是再偏袒慕水鳶、強行幫腔,便是當眾坐實皇室恃強淩弱、公主強搶民物的罪名。
萬般窘迫之下,慕景潭隻能僵著神色,艱澀出聲:「四姑娘所言……有理。」
一句話,徹底宣判慕水鳶無理。
慕水鳶指尖死死攥著那支流光玉簪,又氣又憋屈。
還回去,捨不得那獨一無二的稀世珍寶;不還,便要平白掏出一萬兩白銀,進退兩難,顏面掃地。
一旁的夏侯菲見狀,立刻面色厲沉,厲聲呵斥:
「林白芷你放肆!區區破爛玩意兒,也敢對公主獅子大開口?誰稀罕你的東西!」
話音未落,她驟然伸手搶過慕水鳶掌心的玉簪,擡手便要狠狠砸向地面,意欲當眾毀去,破掉林白芷的算計。
「夏侯菲。」
林白芷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威懾。
「你最好三思。我方才說過,此簪如今作價萬兩。但凡遺失、損毀,皆需照價賠付。」
「若是公主失手,一萬兩便可了結。可若是經你之手損壞——你非皇室公主,賠付規矩,另當別論。」
「夏侯小姐大可試試,掂量自己與夏侯府,究竟賠不賠得起。」
夏侯菲高高揚起的手臂驟然僵在半空。
昨日接連吃虧的教訓歷歷在目,她太清楚林白芷的手段。
她一旦失手砸簪,絕不止萬兩草草了事,極有可能被林白芷藉機拿捏,順勢敲詐巨額賠償。
她心底瞬間生怯,再不敢妄動。
一旁的林芊雪看得滿心嫉妒,忍不住嗤笑煽風:
「呦,四妹妹這是何必?一支普通簪子罷了,也敢漫天要價嚇唬人?區區萬兩,夏侯小姐怎會賠不起?未免太過小瞧護國公府。」
林白芷今日靠這支簪子出盡風頭,她巴不得夏侯菲衝動毀簪,讓林白芷與夏侯菲糾纏,兩敗俱傷,好出盡自己心頭惡氣。
可夏侯菲心思清明,早已冷靜下來。
她眸光微眯,冷冷掃過唯恐天下不亂的林芊雪,瞬間看破她的挑撥:
「你們姐妹二人,莫不是合起夥來算計我、刻意激我?想讓我上當?哼,本小姐沒那麼蠢!」
她說罷,順勢收回手臂,悻悻放下,給自己找足台階,不再衝動。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太子慕景潭方才被林白芷當眾折了顏面,胸中憋著一股悶氣。
林白芷寸步不讓,事態越鬧越僵,周遭圍觀之人越聚越多,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鑽入耳中,令他心頭煩躁不已。所有怨氣,盡數被他歸咎到林白芷頭上。
慕景潭上前一步,聲音沉冷,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慍怒:「夠了,林白芷!你身為孤未來的太子妃,怎能這般心胸狹隘、咄咄逼人?不過一支簪子罷了,何必大動幹戈糾纏不休。這般不知禮數,毫無容人之量,日後又如何擔得起太子妃之位?」
林白芷靜靜望著他,神色淡漠。
心底暗自冷笑。
如此是非不分,這便是朝野上下人人稱頌溫潤仁德的太子?眼下這番模樣,才是他不加掩飾的真面目。
看清他的本心,林白芷心中並無半分失望。自始至終,她從未對慕景潭抱有期許。願意遵守這一紙婚約,不過是借太子妃的身份謀籌自保的資本。
她默然不語,隻擡眸靜靜看向太子,眼底刻意凝出一層淡淡的失望。
慕景潭胸中怒火翻湧,可對著神色平靜的林白芷,恰似一拳狠狠砸在綿軟棉絮上,滿腔戾氣無從宣洩,隻憋得胸口滯悶難當。
少女眼底那層淡淡的失望,無端令他心底掠過一絲心虛。他不願繼續與林白芷對峙,隻得轉頭看向慕水鳶,語氣沉下:「將簪子還給她,向她賠罪。」
「我不!」
慕水鳶滿臉驕橫,眼底漾著委屈,猛地偏過頭,一身傲氣分毫未減:「我乃是堂堂嫡公主,憑什麼向一個區區國公女低頭認錯?絕無可能!」
夏侯菲立刻順勢幫腔,字字挑火:
「沒錯!驕陽堂堂金枝玉葉,豈能當眾向臣女認錯?今日分明是林白芷不識大體、步步緊逼,讓公主當眾受辱,這才是奇恥大辱!」
幾番挑撥之下,慕水鳶積壓的怒火徹底轟然炸開。
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被林白芷壓制,顏面丟盡,早已惱羞成怒。
她死死瞪著眼前身姿清冷、從容淡定的林白芷,怒聲尖叫:
「林白芷!你放肆!」
話音未落,她怒極擡手,五指帶起淩厲風聲,狠狠一巴掌,朝著林白芷清麗的臉頰兇狠扇去!
假山陰影之後,蕭靈澤將全程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眸光驟然一縮,心頭猛地一緊。
他身形微動,幾乎下意識便要掠出去攔下這一掌。
可指尖剛動,理智瞬間回籠。
他此刻現身,必定暴露剛剛與林白芷獨處一事,會引人揣測,非但幫不了林白芷,反倒會給她憑空增添無數口舌是非、毀她清白,招惹更大禍端。
蕭靈澤硬生生壓下出手的念頭,眸光緊繃,一瞬不瞬盯著場中局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