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大殿中爭芳鬥豔
車廂之內,晨光透過窗紗淺淺灑落。
看著身側少年一身錦色華服、眉眼俊朗桀驁、身姿挺拔張揚,林白芷忍不住彎眸誇讚:「我們阿弟,當真風華絕代,俊秀逼人。」
驟然被林白芷直白誇讚,林天睿耳尖微熱,難得生出幾分少年羞赧。
他斜倚車壁,勾出一抹慣有的痞氣笑意,回望她清麗絕塵的眉眼:「你也不差。身體病弱,依舊清冷如仙,艷壓群芳。」
一旁的李嬤嬤看著姐弟二人溫情和睦,心底又暖又急,忍不住開口絮絮叮囑:
「姑娘,入宮萬萬謹慎!不可四處張望,不可隨意與人攀談,不可輕易收受旁人饋贈,更不可獨自離席亂走……」
車廂之中,隻剩李嬤嬤語重心長、喋喋不休的囑咐聲,伴著滾滾車輪,駛向風波暗藏的皇城深宮。
……
半個時辰後,馬車穩穩停在巍峨宮門前。
宮中規制森嚴,隨行下人不得踏入內廷,李嬤嬤帶著寶珠、甜馨一眾丫鬟留在車駕旁靜候。
林白芷擡眸凝望眼前層檐疊瓦、巍峨磅礴的深宮宮牆,緩緩深吸一口氣。金碧輝煌的宮闈之內暗流洶湧,她心知今日這場宮宴,暗處不知蟄伏著多少針對她與林天睿的陰謀算計,步步皆是局。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思慮,擡步上前,同身側的林天睿一道,跟著引路小太監,穩步踏入朱紅宮門。
二人入宮門後,便分道而行。
林天睿徑直往皇上待客大殿,先行拜見皇上。
林白芷則跟著引路內侍,緩步走向後宮女眷參見太後與皇後的大殿。
後宮殿宇鎏金繪彩,琉璃窗透進和煦晨光,殿內早已坐滿各路朝臣家眷。
大長公主端坐上位,身側伴著上官西;瑞親王府瑞王妃攜世子妃母女、還有二房林沐舒母女同席。
榮國公府蕭夫人帶著世子夫人與蕭盼兒靜靜落座;景文侯老夫人身旁陪著關榮母女。太傅府沈老夫人領著一眾沈家女眷。
其餘三品、四品官員家的夫人小姐分列兩側,衣香鬢影,環佩叮咚,一派富麗雍容之景。
殿內談笑正酣時,殿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環佩聲響。
護國公夫人陳氏緩步走入,身後跟著世子妃小陳氏,最惹眼的便是走在正中的夏侯菲。
滿堂目光驟然齊齊被吸引過去,人人眼前一亮。
夏侯菲身著一襲淺藍鮫綃長裙,裙身如星辰一樣墜著各色寶石,日光穿過琉璃窗落在衣料上,萬千光點流轉浮動,滿身霞光瀲灧,與她滿頭赤金珠翠釵環交相輝映,璀璨奪目,美得晃人眼。
這身披紗,正是昨日她與林白芷搶下的星辰寶石鮫綃披紗,此刻穿在身上,襯得她容貌嬌美,眉眼張揚,恍若踏星而來的天人。
昨日金玉滿堂競價的鬧劇早已傳遍京城,殿中貴女人人心知肚明這件披紗的來歷,心底雖暗嫌夏侯菲行事驕縱蠻橫。
可護國公府背靠太後、皇後,權勢滔天,無人敢當面置喙半句,隻敢藏著心思緘口不語。
幾位品階低微的官員家眷連忙起身,快步圍上去躬身見禮,一聲聲恭維此起彼伏,盡數誇讚她衣飾華美、容貌傾城。
清晨夏侯菲祖孫三人正要出府,被府門外潑灑的污物,惡臭熏得幾人險些暈厥。
三人又氣又狼狽,慌忙掩鼻登車,受此耽擱,入宮便晚了許多。
此時被眾人簇擁追捧,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早上遇到的不快,和昨日被林白芷當眾戲耍、顏面盡失的屈辱之事,早被這鋪天蓋地的奉承拋到九霄雲外。
她下巴擡得老高,神情倨傲自得。
一眾貴女正圍著夏侯菲讚歎不休,殿門口再度傳來動靜。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丞相夫人領著鎮國公府二房、三房女眷緩緩走入殿中。
一眼望去,所有人的目光盡數鎖在走在最前頭的林芊雪身上。
她今日一身濃瑰色織金水紋曳地長裙,紅中暈著雅緻紫調,似盛放到極緻的重瓣玫瑰,華貴濃烈。
烏黑雲髻正中,安著一具小巧玲瓏的點翠鳳冠,並非制式繁複的大排朝冠,尺寸精巧雅緻,翠羽鎏金層層堆疊,鳳首銜著細密珠絡,周邊搭配數支赤金鑲翠釵環點綴。
每走一步,珠絡輕輕晃動,細碎珠光隨步伐搖曳,華貴逼人。
林芊雪粉面桃腮,眉眼刻意描得溫婉艷麗,站在殿中灼灼生光,宛如畫中走出的妃子,驚艷動人。
瑞王妃看著林芊雪頭上的鳳冠眉頭微微一簇,看向不遠處的大長公主,此時大長公主與身側的榮國公夫人悄悄說話,根本沒注意年輕姑娘們的事
殿中央,對比之下,方才滿身星光、風光無限的夏侯菲,反倒瞬間黯淡無光,一身淺藍衣裙失了色彩。
夏侯菲攥緊手中絲帕,指節泛白,臉色驟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濃烈妒火,惡狠狠地死死盯著林芊雪,心口氣得陣陣發悶,幾欲吐血。
昨日她耗盡一百五十萬銀兩、當眾淪為全城笑柄,拼盡全力搶來的這套稀世頭面,到頭來竟白白便宜林芊雪,為他人做了嫁衣,這口氣,她如何都咽不下。
一眾貴女本是圍著夏侯菲奉承,此刻盡數成了牆頭草,一窩蜂簇擁到林芊雪身側,爭相打量那套價值一百五十萬兩的點翠鳳冠,七嘴八舌驚嘆鳳冠精緻華貴。
無人深究這套昨日屬於夏侯菲的鳳冠頭面,為何轉眼便送到鎮國公府,戴在林芊雪頭上。
人群外圍,林千雅與林芊蕊被擠到角落。
林千雅薄唇緊抿,淡淡的看著林芊雪被眾星捧月一樣圍在中間。
沈氏立在一旁,袖中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面上卻依舊維持端莊溫和的笑意,招呼著兩個女兒上前與眾位夫人見禮。
一旁的吳氏喜上眉梢,嘴角壓不住上揚,跟在沈氏身後,滿眼都是得意。
大殿喧鬧嘈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芊雪與那套鳳冠之上,無人留意殿門入口處緩緩進來的一道清瘦身影——林白芷。
林白芷靜靜的站在門邊片刻,擡眼望見上位的大長公主與榮國公府一行人,正準備擡步上前。
一旁百無聊賴、手托香腮看熱鬧的上官西,一眼瞥見那抹清淺青色,當即眼睛一亮,欣喜地揚聲大喊:「白芷!」
這一聲清亮呼喚,瞬間拉回滿堂所有人的注意力,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殿門口的少女身上,方才喧鬧的大殿驟然寂靜無聲。
日光斜斜落在林白芷身上,襯得她一身青白色壓花啞光緞長裙愈發素雅乾淨,裙身無繁複刺繡,隻在裙擺邊緣綴了幾縷銀線雲紋,簡約卻自帶沉澱下來的貴氣。
她身形纖弱,瑩白的臉頰帶著一層淡淡的病容,不見半點血色,卻絲毫無損容貌絕色。
眉如遠山淡掃,眼似寒潭秋水,長睫輕垂時覆下一層淺淺陰影,唇瓣淺淡,明明帶著幾分孱弱破碎之感,一身清冷孤絕的氣質卻壓過滿堂濃艷華服,宛若雪山孤蓮,不染塵俗半分煙火氣。
烏黑長發鬆松挽起流雲髻,髮髻之上僅插兩支素玉簪,再無多餘珠翠。
左邊玉簪嵌著一顆暗沉溫潤的圓珠,樸實無華;右側玉簪鑲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通透晶石,陽光恰好落在晶石之上,剎那間折射出層層斑斕霞光,細碎璀璨的光霧四散開來,落在她蒼白臉頰、纖細脖頸之上,一點冷光壓過滿殿金玉珠光。
一身素衣,沒有半分艷色,可單憑這份清冷絕塵、帶著淡淡病愁的絕世容貌,便將滿殿穿金戴銀、濃妝艷抹的貴女盡數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