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玄王發瘋
夜色沉沉,深宮寂寂。
秋風穿殿,檐下盞盞宮燈搖曳不定,光影斑駁、忽明忽暗,映得整座紫宸殿陰風瑟瑟、暗流翻湧,處處皆是山雨欲來的窒息壓抑。
大殿之內,文武百官盡數噤若寒蟬,人人自危,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禦座之上,皇上頹然癱坐,單手死死抵著額角,頭痛裂骨、身心俱疲,滿目無力頹然。
階下皇後與太子面色慘白如紙,僵坐原位,身軀緊繃,瑟瑟不安,半點不敢妄動。
方才風波未平、毒案驟起,太上皇早已借口麗太妃受驚為由頭,與護國公借著金吾衛儀仗護駕,瀟灑離宮。
他抽身脫身,將這滿殿爛攤子、亂局,甩給心力交瘁的皇上。
殿心之中,煞氣滔天,凜凜逼人。
慕九淵孑然立在正中,一身玄色蟒袍浸染斑駁暗紅血跡,觸目驚心。他掌心緊握一柄寒鋒利劍,劍鋒滴滴落血,聲聲墜地,敲碎滿殿死寂。
一雙眼眸猩紅,布滿血絲,眼底是徹骨瘋狂、毀天滅地的暴戾。
地面橫陳幾具宮人屍體,鮮血漫流、浸透青磚,腥氣瀰漫整座大殿。餘下一眾涉案宮人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不遠處,韓王面色灰白慘淡,狼狽癱軟在地,一身矜貴氣度盡數崩碎。
方才一瞬,慕九淵雷霆動刑,接連斬殺數名嫌疑宮人,手段狠絕、毫無半分留情。
此刻,他緩緩擡眸,染血利劍驟然出鞘半寸,寒光凜冽,筆直指向癱倒在地的韓王,聲線冷淬如寒冰,刺骨懾人:
「韓王,是不是你下毒,蓄意謀害本王?」
韓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心底一片慌亂,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厲聲呵斥,妄圖壓下局勢:
「玄王!你休得肆意污衊!宮闈投毒自有三司會審、國法公斷!你私設刑堂、擅專殺伐,早已越矩逾制!」
「污衊?逾矩?」
慕九淵驟然側首,猩紅眼底殺意轟然暴漲,戾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他居高臨下,冷冷睨視狼狽不堪的韓王,字字癲狂、句句帶煞:
「何為污衊?何為逾矩?你心有殺我之心,處心積慮陷害,欲置本王於死地!」
「你既敢布局害命,今日本王便敢越矩殺伐!本王想殺你,便殺你——你又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他持劍緩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鎚砸在眾人心頭。
凜冽殺機鎖死韓王全身,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韓王徹底破防,嚇得手腳發軟,連滾帶爬向後退縮,聲音破顫、驚恐失態:「你……你瘋了!慕九淵,你敢!」
慕九淵唇角勾起一抹陰惻刺骨的冷笑,眼底瘋戾盡顯:「你且看看,本王究竟敢不敢。」
「殺人了!皇兄救命!皇上救命啊!」
極緻恐懼徹底擊潰韓王所有底氣,他失聲慘叫,聲線扭曲顫抖,狼狽不堪。
龍椅之上,心力交瘁的皇上虛弱擡手,氣息浮亂,急急阻攔:「玄王……住手……切莫衝動……」
可此刻的慕九淵,早已徹底陷入瘋魔。
腦海之中反覆回蕩著林白芷嘔血瀕死、氣息垂危的模樣——
她明明發現酒中有劇毒,明明可以抽身自保,卻為護他性命,義無反顧吞下他杯中鶴頂紅,以身替他擋下必死之局。
一念至此,他心中所有理智盡數崩塌。
什麼朝綱規矩、君臣禮法、名聲利弊,他全然不顧!
今日但凡牽涉害她之人,他盡數要殺!
大不了悖逆朝堂、傾覆皇權!
大不了反了這天下!
他要殺光所有姦邪,要為瀕死的林白芷復仇,要為當年陸家滿門千縷亡魂,討回血海深仇!
韓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朝著禦座匍匐而去,隻想借皇兄庇護,苟全性命:「皇兄救我!皇兄救我!救命!」
滿堂文武百官僵立兩側,人人心驚膽寒,無一人敢上前半步阻攔。
殺機步步緊逼,死亡的陰影牢牢籠罩在韓王周身。
禦座之上,皇上心中又急又怒,心神急劇崩亂。他心底何嘗不想讓有謀逆之心的韓王身死,可韓王絕不能在此時,死在紫宸殿,更不能死在玄王的刀下。
倘若慕九淵當眾手刃皇叔,便是授人以柄。待到來日朝堂之上,無數彈劾奏摺必會如雪片般飛來,扣上暴戾嗜殺、擅殺宗室的重罪,到那時,便是他這個帝王,也護不住玄王。
情急之下,他高聲厲喝,聲音都帶著幾分撕裂的顫意:「玄王!速速停手!」
話音未落,胸中氣血驟然翻湧,心口劇痛猛地襲來。他身子猛然一僵,眼前驟然一片漆黑,來不及再多說半個字,身子重重一晃,直直昏厥過去,轟然倒在禦座之上。
「陛下!」
身旁白大監驚聲急呼,慌忙跪地攙扶,高聲傳召:「快!傳禦醫!速速傳禦醫!」
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慌亂嘈雜。
可慕九淵逼近的步伐,分毫未停。
他雙目赤紅如血,指節死死攥緊劍柄,渾身煞氣沸騰,瘋戾不減半分。
皇上暈厥、無人壓制,反倒徹底斷了他最後一絲顧慮。
他高高舉起染血長劍,寒芒破空,厲聲斷喝:「去死!」
韓王雙目死死一閉,滿心絕望,腦海隻剩一字——完了。
千鈞一髮、生死瞬間!
一道青色身影快如疾風,驟然閃入殿心。
來人擡手如電,精準死死擒住慕九淵舉劍的手腕,力道沉穩厚重,厲聲震喝:「玄王!住手!」
慕九淵猩紅眼眸驟凝,瘋狂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清明,怔怔看向來人,嗓音沙啞沉沉:「姑父……?」
來人正是長公主駙馬、小郡王蕭靈澤之父——蕭牧為。
他神色凝重,按住慕九淵手腕,低聲急勸:「九淵,冷靜!眼下萬萬不可衝動!」
「皇上驟然昏迷、朝堂無主,局勢已然岌岌可危!你此刻濫殺宗室,隻會授人以柄,正中旁人下懷!一旦有人藉機獨攬皇權、掌控朝堂,屆時萬事皆休,你與林姑娘、所有冤屈,再無翻盤餘地!」
蕭駙馬站了出來,殿內緊繃的眾人心頭皆是微微一松。
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玄王自六歲起,便交由長公主與蕭駙馬撫養長大。蕭駙馬於他有養育撫育之恩,情分深重,想來慕九淵總會聽他幾分勸誡。
蕭駙馬的話,一語點醒夢中人。
慕九淵本非無腦莽夫,方才隻是被極緻暴怒與驚懼沖昏頭腦。
他垂眸望向禦座上昏迷不醒的父皇,眼底猩紅漸漸褪去幾分,滔天殺意強行壓制。
良久,他緩緩收劍入鞘,側目冷冷睨著癱軟在地、早已嚇破膽的韓王,聲音森冷刺骨,字字警告:
「記住今日。」
「本王今日不殺你,非是不敢,亦非心慈手軟。」
「往後你若再敢心生算計、構陷本王、謀害林白芷,本王定斬不饒,絕不姑息!」
韓王早已三魂丟了七魄,渾身癱軟如泥,哪裡還敢有半分言語,隻剩瑟瑟發抖。
慕九淵冷冽掃過階下跪地一眾宮人,眼底寒意森森,厲聲下令:
「來人!將所有涉案宮人盡數押下嚴刑拷問!」
「但凡知情不報、隱瞞實情者,禍及全族!」
禦林軍聞聲即刻湧入,粗暴押走一眾宮人,殿中血腥肅殺之氣依舊不散。
片刻之間,一眾禦醫匆匆奔入大殿,圍至禦座前為皇上診治。
眾人輪番診脈,神色皆是凝重晦暗,心底皆已有數——
皇上氣機大亂、脈息微弱飄搖,怕是此番暈厥,極難再醒。
可無人敢言破真相,隻敢暗自心驚,朝堂風雨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