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胡思亂想
暗夜濃郁,窗外寒風吹過。
一道敏捷的身影悄無聲息潛入三皇子府,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書房門外,將一封信塞進門縫,旋即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裴承淵聽到輕微的聲響,轉身看向門口,就見一封信躺在地上。
「李公公,快把信取來!」裴承淵急聲道。
李公公連忙奔到門口將信撿起來,呈到了裴承淵面前。
裴承淵迫不及待打開信,將內容從頭至尾瀏覽一遍,臉上的緊張逐漸被喜悅替代。
「好,很好。」裴承淵雙眼放光,「舅舅說,宮內一切都已安排好,就等明日祭祀大典!」
李公公聞言,著實鬆了一口氣,「恭喜殿下......」
裴承淵擡了擡手,「先別急著恭喜,明日事情能不能成還不好說,不可掉以輕心。」
「殿下說的是......」李公公俯首道,「不過今日欽天監來信,言明日上午會有大風,定是上天要助殿下一臂之力啊!」
裴承淵揚唇,眼底浮起冷光。
裴承羨,連老天都在幫本宮,你還能拿什麼同我鬥?
明日祭祀大典,本宮勢必要扒你一層皮!
宣德侯府。
文謹將明日要穿的素服整理妥當後去了書房,安靜地推開房門。
「公子,時辰不早了,該歇下了。」文謹勸道。
陸遲硯正低頭看一封信,聞言應了一聲,「知道了。」
擡起頭,他將那封信疊好放進信封中,一起扔進了火盆裡。
火舌很快將信封吞噬,轉瞬間化為灰燼。
「回房吧。」陸遲硯收回視線,淡淡道。
文謹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來到卧房,伺候他梳洗更衣。
見陸遲硯有些心事重重,文謹不由得詢問,「公子,可是明日之事,有何不妥之處?」
陸遲硯回神,緩緩搖頭,「不是,事情都已安排周密,不會出岔子。」
這次的計劃他已籌謀許久,同三殿下商議過多次,幾次三番推敲細節,斷不會出現問題。
可是為何,他的心裡仍隱隱不安呢......
「宋家這兩日可有什麼動靜?」陸遲硯問道。
「回公子話,暫未發現異樣。」文謹道。
陸遲硯思索片刻,緊皺的眉心緩緩鬆開。
罷了,許是他思慮過重,胡思亂想而已。
「歇著吧。」陸遲硯吩咐。
「是,公子。」
文謹熄了燈,悄然退了出去。
鎮國公府。
卧房的燭燈還亮著,姜韞靠在床頭,垂眸沉思,靜靜等待著消息。
片刻後,霜芷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小姐,王爺送來消息,宮裡一切皆已安排妥當。」霜芷壓低了聲音說道。
姜韞睜開雙眼,看著案頭的燈光,緩緩點了點頭。
「好。」
明日,便是打壓三皇子一派的絕佳時機。
陸遲硯,好好享受我送你的這份「大禮」吧......
深夜,皇宮。
乾清宮內殿,燈火通明。
惠殤帝著一身寢衣,肩上披著一件外衫,坐在榻邊翻著書。
王公公端著一杯安神茶走進來,溫聲勸說,「陛下,時辰不早了,歇下吧......」
惠殤帝合上書,擡手捏了捏眉心,神情透出幾分疲憊。
王公公知曉惠殤帝心情不佳,明日便是先太子的祭祀大典,這兩年來惠殤帝隻要一想到這個已故的兒子,心中就會鬱郁難消。
「陛下,您為國事日夜操勞,先太子在天之靈定會心疼您的......」王公公勸道。
惠殤帝擺了擺手,看著空曠的寢殿,面上浮現一抹哀傷。
「若是修兒還在,朕何至於這般辛苦......」
他的太子是為國為民、勵精圖治的好太子,是真正視國家和百姓於一切之人,上天怎麼忍心將他收走?
王公公心裡也萬般不是滋味,隻能在一旁勸說,「陛下莫要憂思過重,您還有四位皇子......」
提到其他幾位皇子,惠殤帝面色冷了幾分。
「明日是修兒的忌日,誰若敢在祭祀大典上惹是生非,朕定不輕饒!」
王公公心下一緊,連忙屈膝跪地,「老奴遵旨,老奴這就去吩咐......」
惠殤帝起身走到龍榻,忽地想起一人。
「皇後那邊情況如何?可有認錯?」
聽到問話,王公公冷汗都出來了。
「稟、稟陛下,皇後娘娘並未派人傳來消息......」王公公戰戰兢兢道。
惠殤帝聞言,冷哼一聲,「哼!頑固不化,不知悔改!」
「既然她不肯認錯,那明日的祭祀大典,她也不必出現了。」
王公公身子伏地更低,「是,陛下......」
長夜漫漫,深宮寂然無聲。
黑夜像是一匹陰冷潮濕的綢緞,將坤寧宮沉沉覆蓋,連宮門口的宮燈都捂得沒了聲息。
往日喧囂熱鬧的坤寧宮早已不復存在,像是它的主人一般,被人刻意遺忘在這孤獨的角落裡。
整座宮殿如同死一般沉寂,唯有偏殿的一角,露出點點猩紅的光。
偏殿內,一道瘦削的身影跪在蒲團上,曾經合身的素服如今穿在身上卻顯空蕩,面前的銅盆裡黃麻紙燒得正旺,火光映襯下,一張蒼白乾枯的容顏明明滅滅,鬢邊爬滿銀霜,透出無盡的凄涼。
雖然容顏易逝,卻也能看出這張臉在年輕時,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昔日那雙華美的鳳眸,如今隻有空洞麻木,無神地看著眼前的銅盆,眼眶卻是乾的。
她的眼淚,在兩年前已經流盡了。
在她對面的桌案上,三座牌位靜靜佇立。
候在一旁的嬤嬤面色隱有擔憂,「娘娘,眼下雖是深夜,可萬一被宮裡的人看到......」
「那又如何。」女人沙啞的聲音響起,「便是看到,不過一死而已,本宮還能去陪修兒......」
「娘娘。」嬤嬤心疼又無奈。
「常嬤嬤,你先退下吧。」女人啞聲道,「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常嬤嬤無奈應下,「是娘娘,老奴就在外面守著,您有事隨時喊老奴。」
聽不清女人是否應了一聲,常嬤嬤暗自嘆了一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銅盆裡的火焰仍舊貪婪地吞噬著紙張,紙灰升騰,在悶滯的屋子裡打著旋,無聲跌落在她的裙邊。
那雙蒼白乾瘦的手像是不知疲倦,一張一張將黃麻紙填進銅盆中,任由滿屋紙灰飛揚。
不知過了多久,她看著跳動的火焰,緩緩開口:
「你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