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春將至。

　　朝廷放了歲假，裴承淵便徹底放鬆下來。

　　年底這段時日有姜韞從旁協助，他處理朝政時輕鬆了不少，這讓他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許多。

　　不止如此，自打姜韞替他批閱奏摺，朝堂上的氣氛比之前和諧多了，那些個老匹夫們對他態度恭敬了不止一點半點，這讓他愈發確定當初自己的決斷沒有錯。

　　「這段時日皇後也辛苦了，」裴承淵吩咐趙公公，「多備些賞賜，送去坤寧宮。」

　　趙公公忙不疊應下，「是陛下，奴才這便去安排。」

　　裴承淵端起桌上的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隱隱想起了什麼。

　　「朕這段時日，對皇後是否太過嚴苛了？」裴承淵忽然說了一句。

　　趙公公哪敢真的應下，拐了個彎開口，「皇後娘娘能為陛下分憂，想來心中定不勝感激，隻不過......」

　　說著，他遲疑下來。

　　裴承淵睨了他一眼，「不過什麼？吞吞吐吐作何？」

　　趙公公想了想開口，「不過奴才聽娘娘身邊的鶯時姑娘偶爾提起，說娘娘每日來紫宸殿批閱奏摺，晚上回坤寧宮後還要處理後宮之事，著實有些辛苦......」

　　趙公公這番話，是想從側面提醒裴承淵，讓他不要再應允姜韞代批奏摺。

　　裴承淵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這樣一看皇後的確辛苦......」

　　趙公公悄然鬆了一口氣，陛下聽進去了就好......

　　「宮事繁瑣，的確不能隻交給她一人。」裴承淵忽然道，「朕該納幾個妃子，替皇後分擔才是。」

　　趙公公明顯愣住，「陛、陛下......」

　　他方才的話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裴承淵皺了皺眉，「怎麼，你覺得朕不該納妃？」

　　趙公公嚇得一激靈，連忙搖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裴承淵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如今後宮冷清，既然她幫了他，他也該找幾個人手為她分擔才是。

　　「此事朕會同皇後再商議，」裴承淵說道，「眼下朝堂局勢對朕而言並無多少益處，朕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該選哪家的女子......」

　　趙公公斂下心頭思緒，開口附和，「皇後處事周全，想來能為陛下提供合適的人選。」

　　裴承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吩咐他先去安排給坤寧宮的賞賜。

　　坤寧宮。

　　一件一件賞賜搬進殿內，趙公公看著旁邊神色淡淡的主僕三人，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這怎麼......皇後娘娘是不喜陛下送的賞賜？

　　待宮人們將賞賜放好，趙公公面上重新揚起笑意，朝姜韞行禮：

　　「娘娘，這是陛下從私庫中精挑細選之物，還望娘娘喜歡。」

　　說是精挑細選，不過裴承淵隻定了其中一套紫金東珠的頭面，其他的都是趙公公選的。

　　姜韞聞言，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姿態端莊客氣，「辛苦趙公公。」

　　說著，她朝鶯時擡了擡手。

　　鶯時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到了趙公公面前，低聲開口，「請趙公公笑納。」

　　趙公公一愣，「這......娘娘，奴才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姜韞面上笑意不減，「公公日夜伺候陛下，甚是辛勞，你就不要同本宮客氣了。」

　　聽她這麼說，趙公公也不再推辭，接過鶯時手上的荷包收了起來。

　　待趙公公等人離開，姜韞收起嘴角的笑意，看了眼桌上的那一堆賞賜，面無表情地開口：

　　「收進庫房。」

　　除夕。

　　裴承淵早早便醒來，如同去年那般參加了各種祭祀儀式，一直忙到傍晚時分才終於歇下來。

　　趙公公站在他身側，幫他按揉肩膀。

　　「皇後呢？怎麼還沒來？」裴承淵問了一句。

　　今日是除夕，姜韞忙著料理各種事宜，不比他輕鬆多少。

　　雖然他已經儘可能省去了許多繁瑣之事，不過該有的還是不能少。

　　「陛下放心，已經派人去請娘娘了。」趙公公稟道。

　　不多時，姜韞帶著衛璇款步而來。

　　見人已經來了，裴承淵擡了擡手，示意傳膳。

　　這頓除夕夜的禦膳同去年那般沒什麼區別，二人安靜地用完了膳，趙公公命人將碗盤撤下，又換上了茶水和切好的瓜果。

　　裴承淵喝了一口茶，看向身旁端著茶杯小口喝的姜韞，留意到她發間的釵飾，他忽然開口詢問：

　　「怎麼沒有戴朕送的那套頭面？」

　　姜韞聞言，語氣尋常地開口，「陛下送的頭面有些隆重，與今日臣妾的衣裙不太相配。」

　　裴承淵掃了眼她身上的衣衫。

　　女子戴首飾，還有同衣裙相配？

　　裴承淵不懂這些繁瑣之事，他還有要事同她相商，略一思索後開口：

　　「朕，該納妃了。」

　　姜韞眸光微閃，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陛下是該納妃了。」

　　「臣妾以為，今春選妃最為合適，最好避開明年的春闈。」

　　裴承淵面色鬆了松，他就知道她能理解他的心思。

　　「隻是這納妃之事，可沒有那麼簡單......」裴承淵忽然低低嘆息一聲。

　　姜韞瞭然，「陛下可是覺得，朝中無合適人選？」

　　裴承淵點了點頭。

　　朝中老臣們女兒皆已過了合適的年紀，要麼已經入宮為妃，要麼便已嫁做人婦；而那些年輕些的臣子，他又不敢隨意欽點，萬一選錯了人可就麻煩了......

　　選妃不僅僅是為了充盈後宮，更是一場政治冒險。

　　裴承淵看向姜韞，「你可有何想法？」

　　姜韞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據臣妾所知，大理寺卿褚大人、吏部右侍郎荊大人、禮部左侍郎秦大人、刑部郎中閔大人......這些大人家中，皆有適齡的千金。」

　　姜韞點了朝中幾個有女兒的官員。

　　裴承淵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開口，「你說的這些人倒也沒錯，隻不過大理寺卿是宋家的人，朕自然不會選他家的女兒，吏部右侍郎為人耿直，朕不喜與他交涉，至於禮部左侍郎......」

　　裴承淵皺了皺眉。

　　他沒事提拔一個禮部官員做什麼？

　　思來想去，唯有她方才說過的另外幾個官階不高但中立的朝臣最為合適。

　　「罷了，朕再想想。」裴承淵有些不耐，「你說的這幾個人，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

　　姜韞垂眼，「臣妾見識淺薄，請陛下責罰。」

　　裴承淵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她不過是一宮妃，如何能了解朝堂上錯綜複雜的關係？能給他提供幾個人選已經是很不錯了......

　　趙公公見帝後二人暫且止住了話，便上前一步，將裴承淵面前的茶杯斟滿。

　　裴承淵下意識伸出左手，端起茶杯往嘴邊送。

　　可那茶杯還未碰到嘴，他的左手不知為何突然一抖，手指一松，茶杯猝不及防掉在了他的腿上。

　　轉瞬間，溫熱的茶水將他的衣衫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