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龍馭上賓,儲君嗣位
咚——
咚——
咚——
沉重的喪鐘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一聲接著一聲,裹挾著壓抑和悲痛,在夜空中久久回蕩。
姜韞坐在漆黑的寢殿內,望著窗外的月色,神色晦暗難明。
咚——
第十道鐘聲落下,餘音飄蕩在夜空中,經久不散。
姜韞低嘆一聲,緩緩閉上了雙眼。
晟王府。
書房內,裴聿徊坐在案後,眉眼低垂,沉默地等待著喪鐘結束。
最後一道鐘聲落下時,他擡起頭,起身理了理衣襟,面色冷淡平靜:
「走吧,進宮。」
四皇子府。
腿上徹骨的疼痛讓裴承羨夜裡難以入眠,他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睡一個安穩覺,整日躺在榻上,他覺得自己與一個廢物無異。
當劇痛再次襲來時,他死死攥著錦被,如同往常那般無奈忍受著。
突然,一道沉悶的鐘聲從皇宮的方向傳來。
他全身頓時僵住,連腿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
直到最後一聲鐘響落下,四周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裴承羨躺在榻上,早已淚流滿面。
「父皇......」
東宮。
喪鐘響起的第三聲,裴承淵陡然從睡夢中被驚醒。
聽到外面的聲響,他猛地坐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向窗外。
鐘聲停止,偏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然撞開,趙公公連滾帶爬衝進來,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殿下!陛下......駕崩......」
裴承淵身子一顫,怔怔看著跪在地上的太監,雙唇囁喏幾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父皇......真的走了?
此刻裴承淵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自從他出生到現在,這個男人帶給他無盡的幸福與痛苦,讓他在這二十多年裡,嘗遍人生的痛苦滋味。
可如今,那人就這樣輕飄飄的走了,連一句話也沒有給他留下......
心口如同堵了一大團棉花般憋悶難受,裴承淵緩緩擡手撫上胸膛,呼吸粗重了幾分。
「殿下,您該去前殿了......」趙公公帶著哭腔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百官們還需要您主持喪儀......」
裴承淵擡起頭,眼中的迷濛逐漸散去,目光變得堅定。
收回手,他掀開被子站起身,語氣沉重冷漠:
「替本宮更衣!」
——
天色未亮,青灰色的夜幕下,整座皇宮被悲痛籠罩著,放眼望去,四目皆白。
殿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跪滿了人,素色的喪服連成一片,如同一塊巨大的白布將整個廣場覆蓋。
裴聿徊跪在前方,面色凝重嚴肅,眉宇間一片沉靜。
裴承羨靠著輪椅,望著殿門內那座棺槨,淚水滾滾而下。
年幼的五皇子被太監拉著跪在他身側,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被周圍濃濃的憂傷所感染,低著頭不敢吭聲。
文武百官跪在他們身後,伏在地上,有人一動不動,有人默默流淚,每個人臉上都是悲痛之色。
大殿內,燈火通明。
素白的帷幔垂落,遮擋住明亮的光線,落在地上洇開灰濛濛一片。
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停在正中間,殿內瀰漫著一股深沉的、混合著檀香的氣味,到處透著一股寂靜的壓抑。
棺槨一側,謝皇後跪在最前頭,一身粗布喪服,頭上摘了所有珠翠,隻用一根素凈的銀簪綰著長發,脊背挺直,臉上卻滿是哀傷。
在她身後,妃嬪們跪成幾排,有人低低啜泣,有人無聲落淚,臉色都十分難看。
滿殿素白,白得晃眼。
靈柩前,裴承淵神色肅穆,筆直地跪在地上。
他的身側,宋明禮手捧一卷黃綾緩緩打開,沉穩厚重的聲音穿過大殿,傳到殿外,在廣場上迴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君臨天下二十有四載,夙夜憂勤,不敢少懈......今朕彌留之際,自知大限將至,唯國之大事令朕日夜思量......」
「......朕之太子裴承淵,天資粹美,仁孝夙成,可承大統,即皇帝位。」
「內外文武群臣,悉聽朕命,同心輔佐,固國安邦......」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話音落下,殿內靜默一瞬。
裴承淵俯身,朝靈柩行了大禮,聲音帶了一絲輕顫: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宋明禮雙手捧起玉璽,呈到裴承淵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請太子殿下受璽。」
裴承淵直起身,看著那一方盤龍玉璽,眼中的情緒複雜難明。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他伸出雙手,接過了玉璽。
低下頭,他細細摩挲著玉面上的龍紋,似乎在確認,眼前的玉璽是真實的。
而後,他緩緩站起,轉過身,望向殿外跪伏的人影,這是他剛剛接過的,整個天下。
宋明禮退至一旁,撩開衣袍,屈膝跪了下去。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道聲音,劃破了夜的寂靜,殿內外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聲音響徹整座皇宮: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裴承淵緊緊握著那方冰涼的玉璽,堅硬的龍頭硌著他的掌心,無聲地提醒著他,眼前的一切不是在做夢。
他張了張口,沉重的聲音傳至殿外:
「請眾卿......節哀。」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廊檐下的素紗被吹得四下飄蕩,滿目縞素在夜色中無聲地翻湧著。
東宮正殿內,姜韞身著喪服,端坐在上首,沉默等待著。
鶯時和衛璇站在她身旁,安靜無聲。
天邊泛起一絲光亮,將暗夜劈開了一道縫隙。
姜韞緩緩擡眸,眉宇間一片沉靜。
天,亮了。
門外,一名太監快步而來,跪在她面前,畢恭畢敬地開口:
「請太子妃殿下移駕大殿。」
姜韞擡手,搭在了鶯時的手上,緩緩站起身。
她望著殿外漸漸明亮的天光,聲音一如往常般清潤: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