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喪儀辦了整整二十七日。

　　喪儀一過，裴承淵終於等來了他的登基大典。

　　登基那日，裴承淵身著明黃色龍袍，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昭陽殿上，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

　　明亮的光線下，龍椅散發著金燦燦的光，晃得他有些眼暈。

　　坐下的那一刻，龍椅冰涼而堅硬，盤繞扶手的金龍在他掌下，栩栩如生。

　　禮官高亢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跪——拜——」

　　朝臣們在這聲號令中，齊刷刷跪在地上，三跪九叩，莊重又肅穆。

　　裴承淵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目光越過殿門望向殿外，內心的激動反而平靜下來。

　　這天下，終於是他的了。

　　登基大典的次日，便是皇後的冊封大典。

　　天還沒亮透，交泰殿前便已經燈火通明，宮人們安靜地布好一切，恭恭敬敬地等待著皇後的到來。

　　姜韞身著皇後禮服，頭戴鳳冠，一步一步來到殿內。

　　身後長長的衣擺拖地，深青色的禮服上綉著五彩翟鳥紋，象徵著整個王朝地位最尊貴的女人，領口和袖口鑲著金邊，在燭火下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禮部尚書雙手持節，恭敬地立於旁側。

　　待姜韞在案前站定，禮部尚書看向禮官，朝他點了點頭。

　　殿外鐘鼓聲大作。

　　禮官高唱：「行冊立禮——」

　　話落，滿殿的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姜韞上前，屈膝緩緩跪了下去。

　　她面上沒有什麼情緒，如同在進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認真卻平靜地行完了大禮。

　　而後，她站起身，從禮部尚書手裡接過了那象徵權力的金冊和金印。

　　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禮成——」

　　殿內外的宮人們齊聲高呼：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殿外，鐘鼓齊鳴，為這一隆重而神聖的時刻奏響了最華麗的樂聲。

　　姜韞垂首，看著手裡的金冊和金印，緩緩斂下了眸子。

　　昭陽殿。

　　禮部尚書來到殿內，恭敬稟報：

　　「臣等奉旨，冊立皇後，禮成——」

　　話落，殿內文武百官紛紛去屈膝跪地，齊聲恭賀：

　　「恭賀陛下，冊後禮成！」

　　裴承淵坐在寶座上，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眾愛卿，平身。」

　　裴聿徊跪在地上，低著頭，面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那眼底，冷得如同淬了冰。

　　——

　　大典過後，裴承淵很快便忙了起來。

　　先前他接手的政事不多，如今朝中所有的庶務一下子朝他湧來，他難免應接不暇，整日忙的昏天暗地，倒真有了幾分「勤政」的意思。

　　他這邊忙得不可開交，姜韞也沒有閑著。

　　先帝喪儀雖過，但後續的事情還有不少，她從謝皇後手裡接過後宮庶務，便迅速上手打理。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安置先帝的妃嬪們。

　　太皇太後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悲痛，先帝喪期一過她便前往寺中禮佛，想來一年半載不會回京；謝太後厭惡裴承淵，更不想在宮中日日看到這張臉，將後宮事務交給姜韞後便打算隨太皇太後一道去往寺廟。

　　至於其他的妃嬪們，按照慣例，是要被送到皇家別莊度過餘生。

　　皇家別莊的待遇不比皇宮差，妃嬪們在那邊也能過得很好，此舉不過是擔心有人勾結先帝後妃奪權，擾亂朝綱，故而直接將宮妃們送走，遠離皇宮朝堂。

　　旁人都好說，可是賢太妃......

　　姜韞看著名冊上的名字，微微蹙眉。

　　這時，殿外有宮人通傳，「皇後娘娘，賢太妃來了。」

　　姜韞聞言，連忙將人請了進來。

　　如今的賢太妃在經過兒子受傷一事之後，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枯黃消瘦。

　　姜韞有些不忍，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溫聲勸說，「太妃娘娘，您需得保重身子，晏王還需要您。」

　　提起裴承羨，賢太妃忍不住眼眶泛紅，「多謝皇後娘娘寬慰。」

　　喝了一口溫茶，賢太妃默了默，有些遲疑著開口，「皇後娘娘，不知我等先帝妃嬪......如何安置？」

　　「當是按照慣例，送去皇家別莊。」姜韞溫聲道。

　　賢太妃再次沉默下來。

　　良久，她才鼓起勇氣開口，「皇後娘娘，本宮有一個不情之請......」

　　姜韞淡淡一笑，「好，本宮會同陛下說，待晏王傷好之後，便允賢太妃與晏王一同就藩。」

　　賢太妃聞言，倏地愣住，「娘娘，你這是......」她還什麼都不曾說。

　　姜韞瞭然一笑，「本宮深知賢太妃擔憂晏王，若是母子分別，心中定然挂念不下......賢太妃放心，本宮會說服陛下答應此事。」

　　賢太妃眼眶含淚，感激不已，「多謝皇後娘娘體諒！」

　　姜韞笑了笑。

　　賢太妃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向姜韞，似乎還有話要說，隻是神色比方才更加猶豫。

　　「賢太妃，有什麼話都可以告訴本宮，本宮會儘力而為。」姜韞說道。

　　賢太妃絞緊了手裡的帕子，囁喏良久，才低低說了一句，「宜太妃她還年輕......」

　　夏雲芙還那麼年輕，若此生隻能被困在別莊裡，實在太過可惜，可她是先帝的妃子......

　　「賢太妃，宜太妃是先帝的妃嬪。」姜韞緩緩道，「有些事，本宮也不能做主。」

　　賢太妃頓時洩了氣。

　　她對夏雲芙心存愧疚，可她心裡也清楚，按照宮裡的規矩，即便是先帝駕崩，妃嬪們也不得擅自離宮。

　　入了皇家，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魂。

　　賢太妃輕吐一口氣，點了點頭，「多謝皇後娘娘指點，是本宮妄想了。」

　　說罷，她站起身，同姜韞道了別。

　　送走賢太妃，姜韞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後妃名冊沉思。

　　鶯時為她斟了一杯茶，低聲開口，「娘娘，您方才為何不告訴賢太妃，您的打算？」

　　姜韞合上名冊，目光望向窗外，幽幽開口：

　　「此事，需得與宜太妃單獨商議，不可為外人所知曉。」

　　她這兩日會找機會，同宜太妃單獨交談。

　　不等姜韞去尋宜太妃，當天晚上，宜太妃先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