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歸家
鎮國公府門外。
沈蘭舒和姜韞站在大門口,殷切地望向街道盡頭,身後一眾僕從抻著脖子看去,每個人臉上都是期待的神色。
終於,街道盡頭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姜硯山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巷口,身後跟著幾個副將和士兵。
望著馬背上那個挺拔偉岸的身影,沈蘭舒瞬間紅了眼眶。
待到馬兒近前,沈蘭舒早已淚流滿面。
姜硯山看到站在府門外的妻女,立刻夾緊馬腹奔來,還未到門口便急不可耐翻身下馬,大跨步朝她們走來。
「夫人!」姜硯山緊緊握住沈蘭舒的胳膊,眼眶泛紅,神情難以抑制的激動。
沈蘭舒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三年未見的夫君,早已哭得說不出話來。
姜韞此刻一陣鼻酸,也不由得紅了眼圈。
府上眾人齊齊跪拜行禮,聲音都有些哽咽:
「恭迎老爺平安歸家!」
姜硯山看向眾人,啞聲開口,「都起來吧。」
說著,他低頭看著依偎在自己身前的妻子,擡手溫柔地擦拭著她洶湧的淚水。
「好了阿舒,我這不是回來了麼?莫要哭了......」姜硯山輕聲哄著。
粗糲的指尖擦過沈蘭舒細膩的肌膚,她擡手握上他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姜硯山飽經風霜的面容,緩緩張口:
「夫君......你怎麼老了?」
聽到這話,姜硯山有些無奈地一笑,他的妻子真是一點也沒有變。
王嬤嬤擦了擦眼角的淚,面上卻帶著笑容,「老爺、夫人、小姐,外面風大,有什麼話進屋說吧。」
姜硯山點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的幾個下屬,「你們也快快歸家吧,莫讓家人久等了。」
「是,屬下遵命!」幾位下屬應聲離去。
姜韞看向一旁牽著馬的貼身侍衛,溫聲開口,「何大哥,回家吃飯吧。」
久違的親切讓一向冷靜的何霖安忍不住紅了眼眶,他重重點了點頭,「小姐,屬下這就來。」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進了府,姜硯山扶著沈蘭舒走在前面,夫妻二人溫聲說著話。
姜韞跟在二人身後,看著父母恩愛的身影,心中欣慰又平靜。
走到院門外,姜硯山突然疑惑開口,「怎麼不見母親和繼安?」
若是以往他歸家,自己的弟弟必然會在門口等待,今日怎麼沒有看到人?
沈蘭舒神色一僵,柔聲開口,「母親昨日偶感風寒,妾身擔憂她身子不適,便沒有讓母親出來相迎。」
其實她說這話也算客氣了,何止這一次,自從老鎮國公去世後,姜硯山每次回家姜老夫人從未出來迎接過。
聽到自己的母親生病了,姜硯山面色一變,當即就要離開,「既然如此,我該先去探望母親才是。」
「夫君!」沈蘭舒連忙拉住他,有些尷尬地開口,「母親......母親仍在病中,就讓她老人家好好歇息吧!」
每次姜老夫人看到姜硯山都沒有好臉色,她擔心夫君見到姜老夫人會難過。
姜硯山怎會不懂自己妻子的擔憂,隻是那是他的母親,不管她待他如何,他都要盡到兒子的責任。
「放心吧阿舒,我去看看母親就回來。」姜硯山安撫道。
「可是......」沈蘭舒還想再勸,被一旁的姜韞攔下。
「娘親,父親久未歸家,想來祖母也很思念父親。」姜韞淡淡道,「就讓父親去看望祖母吧!」
她深知父親一片孝心,回家後不去看自己的母親反而會讓他自責。
沈蘭舒隻好點頭,「好......」
姜硯山笑笑,轉身快步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沈蘭舒幽幽嘆了口氣。
「娘親是在擔心二房一家?」姜韞突然問道。
沈蘭舒復又嘆息一聲,「依著你父親的性子,若他知曉二房分家,定然會不高興......」
姜硯山是出了名的有孝心,有時候甚至到了「愚孝」的地步,她是真的擔心隻要姜老夫人開口,他一定會聽話照著去做,甚至不計代價。
看著母親擔憂的神情,姜韞安撫道,「放心吧娘親,父親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沈蘭舒緩緩開口,「但願吧......」
榮德堂外。
姜硯山來到門外,面上一片喜悅之色。
看著房門緊閉,他揚聲朝裡面喊了一句:
「娘!兒子回來了!」
可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姜硯山早已習慣,面不改色地又喊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屋門緩緩打開,李嬤嬤出現在門後。
看到姜硯山,李嬤嬤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大爺,您平安歸家了。」
李嬤嬤來到姜硯山面前,屈膝行禮,被姜硯山一把扶了起來。
「李嬤嬤,不必多禮。」姜硯山緩聲道,「母親身子如何了?」
李嬤嬤面色僵了僵,「......大爺勿憂,老夫人身子並無大礙。」
姜硯山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
「李嬤嬤,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娘?」姜硯山試探著開口。
「這......」李嬤嬤有些為難,「老夫人歇下了,要不大爺明日再來吧?」
姜硯山嘆息一聲,知道姜老夫人並未睡下,隻是不想見他罷了。
他一撩長袍,屈膝穩穩跪在了地上。
李嬤嬤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他,「大爺,您這是做什麼?」
姜硯山跪在地上巋然不動,語氣沉沉,「兒子出征三年,讓母親跟著擔驚受怕三年,是兒子不孝,兒子向母親賠罪!」
說完,他俯身朝門口重重磕了一個頭,而後堅定地跪在地上。
李嬤嬤無奈地嘆一口氣,「大爺,您這是何苦呢?」
姜硯山緩緩一笑,「李嬤嬤,外面風大,您快進屋吧!」
李嬤嬤無可奈何,隻能先回了屋。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院內蕭瑟的秋風裹著落葉遊盪,寒意一陣陣吹來,直往人衣襟裡鑽。
寬敞空曠的院子裡,唯有姜硯山挺直脊背,穩穩跪在門口。
下人們躲在廊下,互相推搡著去勸說,卻始終沒有人敢上前。
他們都清楚,大爺性情執拗,若他不肯起身,任旁人如何勸說都是沒有用的。
屋內。
李嬤嬤悄悄打開一點窗戶縫,看著院子裡跪著的姜硯山,心中不免著急。
每次大爺回來,老夫人都不肯見他,大爺明知如此,卻每次都要在院子裡跪上個把時辰,連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不過去。
李嬤嬤回頭看去,姜老夫人閉眼坐在桌邊,手中捏著一串佛珠,口中喃喃念著佛經。
李嬤嬤無奈,隻好在窗邊偷偷觀望。
一炷香的時辰過去了,眼看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外面的冷風越來越大,李嬤嬤心生不忍,推門走了出去。
姜硯山原本低著頭,聽到門響擡頭看去,就見李嬤嬤走了出來。
「李嬤嬤。」姜硯山朝她笑了笑。
李嬤嬤心裡發酸。
大爺在邊關出生入死,為大晏朝傾盡所有,何況當年之事並非大爺所願......老夫人怎麼就想不通呢?
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李嬤嬤低聲勸說,「大爺,天色已晚,您一路舟車勞頓很是辛苦,先回院子歇息吧?」
「娘呢?」姜硯山不死心地問道。
李嬤嬤面露難色,「大爺,老夫人的脾氣您不是不清楚......待過兩日,老夫人就肯見您了。」
反正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如此,大爺為何要如此執著呢?
姜硯山聞言,眼中劃過一抹失落。
他笑了笑,隻是這笑容比方才多了幾分苦澀,「無妨,我在這裡跪一會兒,娘消氣就好了。」
他若不自我懲戒,就算過半個月娘也不會見他的。
李嬤嬤見姜硯山堅持,已然束手無策,隻好折回屋中。
看著端坐在桌邊的姜老夫人,李嬤嬤斟酌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走到姜老夫人身邊,低頭恭敬開口,「老夫人,大爺回來了。」
「三年邊關的蹉跎,大爺看著瘦了,也......滄桑了。」
「人生無常,大爺如今已不再年少,此次能平安歸來已是萬幸,若下次再去邊關......老奴不敢想......」
李嬤嬤說著,語氣中帶了幾分哽咽。
到底是自己從小伺候過的主子,李嬤嬤心中多有不忍。
姜老夫人聞言,停下口中的呢喃,緩緩睜開雙眼。
李嬤嬤心中一喜,以為自己勸動了老夫人。
姜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窗戶上,透過窗縫,仍能看到院中挺直跪立的身影。
「告訴他,除非他將老二一家請回來,否則......我不會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