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娘娘,您要保重
「陛下,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姜韞說著,語氣平靜淡定。
「先帝當年即位時,也曾下旨大赦天下,陛下不過是重新任用臣子,這沒什麼不好的。」
「再者說,陛下也並非人人會用,那些犯下重罪的自然不可再讓其回歸朝堂,但那些罪行輕、有才能的罪臣,陛下自然可以再加任用。」
「如此一來,朝中官員也說不出什麼,更何況陛下是要用這些臣子去頂替宋家一派的官員,宋家若是倒了......即便那幾個清流反對,又有多少分量?」
聽她這麼一分析,裴承淵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認真思索起來。
姜韞所言,不無道理。
半晌後,裴承淵看了姜韞一眼,語氣恢復如常,「此事太過冒險......再議吧。」
「你去看摺子吧,朕要再歇會兒。」
話雖然這麼說,可他心裡已經打算這麼做,隻不過要好好挑選牢中的官員。
姜韞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臣妾告退。」
——
深夜,牢房。
齊肅躺在褥子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睜眼看著房頂。
牢房內很寂靜,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其他的便沒什麼聲響。
清冷的月光從小窗內透進來,灑落一地銀光,隱下了角落裡的炭盆。
獄卒怕他冷,除了拿來厚實的棉被褥子,還送來炭盆和手爐。
齊肅望著房頂,回想白日發生的事情兀自出神,了無困意。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齊肅收斂神思轉頭看去,就見一道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禁軍提督楊頃正在為對方開門。
齊肅心下一凜,忙不疊掀開被子起身,撈過一旁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楊頃打開門,朝那人低聲提醒,「主子,隻有半炷香的時辰。」
對方點了點頭。
楊頃看了齊肅一眼,轉身去旁邊守著。
那道身影邁步進入牢房中,屈膝跪地,俯身行禮,「下官拜見娘娘。」
姜韞上前,伸手將他扶起來,「齊大人不必多禮。」
摘下頭上的兜帽,姜韞環顧牢房內一圈,低低嘆息,「這次,辛苦齊大人了。」
齊肅卻是笑了笑,「能為娘娘出一份力,下官不勝榮幸。」
姜韞將手裡提的包袱遞給他,溫聲叮囑,「牢房不比外面,要陰冷潮濕許多,這裡面放了些日常用藥,你拿著以防萬一。」
「本宮已經打點好牢房,他們不會對你用刑,陛下也不會知道你在牢中的情況,隻是......要委屈齊大人在這裡待一陣子,等時機成熟本宮便接你離開。」
齊肅忙不疊接過包袱,聞言心頭一熱,「娘娘無需多言,晏王離京前曾叮囑過下官一切聽從娘娘的安排,下官都明白。」
所以在裴聿徊找上他,希望他能幫忙時,他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姜韞抿了抿唇,略一遲疑開口,「陛下,應當很快就要對宋家出手了。」
齊肅一頓,眼中浮起幾分擔憂,「那宋家......」
「放心,本宮不會讓宋家真的出事。」姜韞保證道,「一切都隻是暫時的。」
齊肅放下心來,「下官相信娘娘。」
姜韞點了點頭。
外面傳來一聲輕咳,姜韞偏頭看了一眼門口,聲音壓低,「本宮不宜久留,你若有事尋本宮,便找楊提督。」
齊肅連忙點頭應下。
姜韞戴好兜帽,轉身要離開,剛走到門口,身後的齊肅突然低低喚了她一聲:
「娘娘!」
姜韞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怎麼了?」
齊肅緊抿唇角。
他其實想問她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可話在他口中滾了滾,他卻忽然覺得沒有再問的必要。
事已至此,一切都隻能往前走,無法回頭。
齊肅望著姜韞,揚唇笑了笑,「娘娘,您要保重。」
姜韞聞言,唇角輕勾,「安心。」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齊肅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緩緩攥緊了手裡的包袱。
娘娘,您一定要成功......
——
自那之後,裴承淵果然開始動手收拾宋家。
短短三個月的時日,裴承淵想盡各種法子肅清朝堂,尋了各種莫須有的由頭清理宋家在朝中的勢力,僅三個月而已,宋家在朝中多年的布局便被他折損了近一半。
可裴承淵仍是覺得不夠,既然他下定決心要做,便要徹底擊垮宋家。
朝堂上一時間風聲鶴唳,臣子們大都戰戰兢兢,生怕這把烈火會燒到自己身上,每日上朝如同上刑。
而裴聿徊、姜硯山和聞恪等人,像是沒有發現朝堂的波濤洶湧,仍舊如往常那般上朝奏事。
裴承淵與宋家在朝堂上鬥智鬥勇,無心處理朝政,乾脆將奏摺一股腦全都丟給了姜韞。
而姜韞批閱奏摺時,時不時從內殿出來請教裴承淵,裴承淵覺得這樣太麻煩,乾脆讓她搬到了外殿,在她第一次批摺子時的那張桌案後面忙碌。
再往後,他也沒有耐心去看她批過的摺子,一切讓她全權處理。
姜韞什麼也沒說,仍如之前那般應下。
朝堂上鬧得不可開交,政事一片混亂,不過關鍵政事卻沒有絲毫耽擱,該推進便推進,該執行便執行,看似混亂的朝堂,卻沒耽誤任何一件要事。
臣子們也不再單獨找裴承淵稟報事情,有什麼要緊事能寫奏摺便寫奏摺。
因為他們發現,批閱奏摺的「裴承淵」,要比朝堂上的裴承淵和善太多。
不過風波之下,朝臣們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何止是態度有差異,連關鍵的政令都比以前更明朗、更妥善,不似以前那般敷衍了事,更別提那明顯的字跡區別。
朝堂上狠厲陰沉,批閱奏摺卻清晰有耐心,要麼是陛下瘋了,要麼是批閱奏摺的......另有其人。
可如今朝堂這樣的情況,沒有一個人敢向裴承淵詢問此事,萬一惹怒了他可就不妙了。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宋家一派的官員被清算了大半,朝中的官職空出了許多,整個朝堂幾乎快要停擺。
姜韞看形勢差不多了,便讓裴聿徊去找呂太醫。
於是,在裴承淵又一次發病之後,姜韞派人去請了呂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