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拒絕
紫宸殿內。
惠殤帝將一份奏摺交給姜硯山,「硯山,這是薛老將軍請辭的摺子,你看看。」
聽到「請辭」二字,姜硯山心裡「咯噔」一聲。
沒想到此事竟來的這麼快......
接過王公公遞來的奏摺,姜硯山打開仔細瀏覽,是薛老將軍言及自己年事已高且重病纏身,對營中之事有心無力,故而請辭將軍一職,以在府中頤養天年。
收起奏摺,姜硯山感慨萬千,「薛老將軍為我大晏捨生忘死,一身功勛無不令人敬佩......」
惠殤帝點了點頭,「是啊,朕也心疼他年事已高,便準了薛老將軍的請辭,隻是這軍中不可一日無將,薛老將軍不在,這偌大的薛家軍,還得有人帶領才是。」
「陛下所言極是,不知陛下可有中意的人選?」姜硯山恭敬問道,心中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惠殤帝隻是看著他,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硯山心中可有想法?」
姜硯山深思一番,語氣誠懇,「陛下,營中年輕的優秀將領眾多,不過要論最合適的人選,末將以為薛紹川薛副將最為合適。」
惠殤帝淡淡開口,「薛副將雖有才能,可畢竟資歷尚淺,若他擔此重任恐不能服眾啊......」
姜硯山拱了拱手,「陛下,薛副將雖年紀尚輕,可他已多次帶兵深入敵營,立下的戰功也有目共睹,末將相信假以時日,薛副將定會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將領,超越末將更是不在話下!」
惠殤帝靜靜打量著姜硯山。
見他言辭懇切、神情嚴肅認真,便知他方才所言乃是他心中真實所想。
「可是硯山啊......」惠殤帝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朕心中囑意的人選,是你。」
話音落下,姜硯山猛地擡起頭,面上滿是震驚之色。
這其中有一半,是震驚於姜韞準到可怕的猜測。
韞韞她,怎麼就預料到了聖上會做這樣的決定......
惠殤帝不知姜硯山心中所想,以為他隻是因為方才所言而震驚。
「硯山,你不必有顧慮,朕既然決定將薛家軍的兵權交到你手上,便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打算,你儘管放心接手便是。」惠殤帝說道。
以往他這樣說,姜硯山即便心有顧慮,也會順從地應下此事,惠殤帝已經等著他接旨了。
不曾想姜硯山一撩長袍屈膝跪地,說出口的話卻是拒絕:
「陛下恕罪,末將......恐難從命。」
惠殤帝眉頭緩緩皺起,「你說什麼?」
姜硯山心頭髮沉,他明知這麼說會惹陛下不快,可他還是冒險說了出來:
「陛下,末將雖有幾分才能,可若兼顧兩支軍隊,實難周全,何況近日京中......流言蜚語眾多,以威脅到末將的家眷,整個鎮國公府深受其困,末將實難從命。」
說著,姜硯山心中一橫,從袖間掏出一物,雙手舉過頭頂奉上:
「陛下,人言可畏,末將縱有千百張嘴也無法為自己辯駁清白,隻求陛下能收回兵權,好堵住這悠悠眾口!」
惠殤帝探身看去,待看清他手裡捧著的兵符時,倏然變了臉色。
「姜硯山!你可知你在做什麼!」惠殤帝怒聲斥責,書案拍的震天響,「竟敢拿兵權作兒戲,真當朕是好說話的嗎?!」
王公公嚇得臉色煞白,忙不疊跪地。
姜硯山心中忐忑不已,可事已至此容不得他退步半分,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陛下,臣有罪,臣罪在無法保護自己的家人,也不能庇護數萬名姜家軍免遭流言詆毀,平白寒了將士們的心,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說罷,姜硯山俯身,朝惠殤帝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惠殤帝從未對姜硯山如此生氣,他站起身來回踱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硯山啊硯山,朕如此信任你,你便是這樣回報朕的?到底是什麼流言蜚語,竟讓你連兵權都不肯要了?!」
姜硯山跪在地上不肯開口,惠殤帝氣的看向王公公,「王勝,你說!」
王公公身子一抖,語氣惶恐,「奴才、奴才也隻是聽宮人隨意提起,說近幾日坊間傳言姜國公居功自傲,苛待將士和戰俘,還波及到了國公夫人和姜小姐的身上......」
惠殤帝微微一頓。
說姜硯山功高震主、居功自傲的這些話,他這些年來已經聽膩了,每次姜硯山打完勝仗班師回朝,朝中都會有這些風言風語傳出來。
可這次竟然牽扯到了大晏將士們身上,還累及姜硯山的家眷......
惠殤帝看了眼姜硯山,難怪他會這般衝動行事。
「竟有此事,為何不早稟明朕?!」惠殤帝冷斥王公公。
王公公瑟瑟發抖,「是奴才之錯,奴才本以為不過是幾句風言風語,不出幾日便消失了......」
「自以為是!」惠殤帝擡腳踹到王公公身上。
王公公一把老骨頭摔在地上,磕的身子生疼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惠殤帝看向姜硯山,面色複雜,「硯山啊,你先起來。」
姜硯山擡起頭,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兵符你收回去,日後不得再說這種兒戲之言,聽到沒有!」惠殤帝不悅道。
姜硯山沉聲應下,「末將,遵旨。」
「你放心,京中流言之事朕會派人查清楚,定會還你和家眷一個清白。」惠殤帝說道,「至於薛家軍兵權一事......」
思索片刻,惠殤帝微微嘆息一聲,「日後再議吧。」
姜硯山暗自鬆了一口氣,復又跪地行了大禮,「末將,謝主隆恩。」
惠殤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姜硯山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離開,惠殤帝坐回寶座上,斜眼睨了王公公一眼,「還跪著做什麼,起來吧。」
「謝陛下隆恩。」王公公撐著身子站起身,不小心碰到胳膊,頓時疼的齜牙咧嘴。
惠殤帝冷嗤一聲,「真是年紀大了,朕這一腳也沒用力。」
王公公低眉應下,「陛下教訓的是,是奴才不中用了。」
惠殤帝看向空曠的殿內,幽幽嘆息一聲,「真沒想到,硯山也有捨得交出兵權的一天......」
王公公想了想,試探著開口:
「陛下,這會不會是姜國公為了躲避薛家軍的兵權,故意用的計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