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勢在必得
晚膳時分。
王嬤嬤給三位主子的碗裡添了湯,退到一旁恭順等候。
鶯時看了眼身旁的霜芷,總覺得今晚膳廳的氣氛有些怪怪的,而霜芷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今晚膳廳太安靜了。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可姜硯山並不死闆,從不刻意拘著自己的夫人和女兒,所以他們一家三口在用膳時偶爾也會談論些事情,很是溫馨和諧。
隻不過今日安靜地有些過頭了。
姜韞低頭吃飯,心裡邊還想著今日裴聿徊提起的「鹽鐵新政」;而姜硯山和沈蘭舒則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和女兒提及陸遲硯。
姜韞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發現父母的異樣。
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後接過鶯時遞來的帕子,心不在焉地擦著自己的手。
沈蘭舒朝姜硯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時機到了。
姜硯山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轉頭看向姜韞輕咳一聲,「韞韞,父親給宣德侯府送了請帖,邀遲硯明日來府上小聚,畢竟父親已經許久沒見他了......」
姜韞正在想事情,聞言手上一頓,擡眼看向父親,就見他微微垂眼避開了她的目光;她又看向對面的母親,對方正低頭喝著碗裡的湯。
許久沒見......姜韞微微眯眼。
她若沒記錯的話,父親每日上朝應該都能夠見到陸遲硯才對。
想起那個男人,姜韞皺緊眉頭,心口泛起一陣噁心。
她強壓下心中不適,以免父母看出異樣。
也好,是時候該向父親母親坦白了。
姜韞朝姜硯山點了點頭,「女兒都聽父親的。」
姜硯山聞言,悄悄鬆了一口氣,「那明日讓廚房多備幾個你們愛吃的菜。」
姜韞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但憑父親安排。」
回了書房,鶯時和霜芷看著姜韞陰沉的臉色,一時間都不敢開口。
許久,姜韞才從思緒中抽離,擡眼就看到兩個杵在一旁的身影。
「怎麼了你們?」姜韞疑惑,「幹嘛一副擔憂的樣子?」
鶯時抿唇,低聲開口,「小姐,既然您不願見陸世子,為何方才沒有拒絕老爺呢?」
霜芷認同地點頭,「老爺善解人意,您若不願意,老爺定不會勉強您。」
姜韞聞言,淡淡一笑,「隻要我同陸遲硯的婚約還在,那麼和他見面便避無可避。」
鶯時捏緊雙手,鼓起勇氣開口,「小姐,既然老爺回來了,您不若同陸世子取消婚約?奴婢相信有老爺撐腰,宣德侯府不敢說什麼的......」
姜韞向後靠在椅子上,微微嘆了一口氣,「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若她一時衝動取消了婚約,定會引得陸遲硯和三皇子起疑心,連帶聖上也會對姜家心生猜忌,牽一髮而動全身,她不能貿然行事,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將鎮國公府暴露在眾人眼前。
姜韞看著鶯時和霜芷擔憂的樣子,淺淺一笑,「放心吧,左右陸遲硯政務繁忙,我平日裡也見不到他幾面。」
「那萬一......萬一您真的要嫁給陸世子呢?」鶯時很是擔心,「奴婢不願看到小姐受委屈。」
姜韞勾了勾唇角,「我不會等到那時候的。」
——
兩人退出書房,鶯時臉色仍有些難看。
「唉......小姐真是太不容易了......」
霜芷低著頭,一言不發。
鶯時戳了戳她的肩膀,「想什麼呢?這麼入迷......」
霜芷若有所思,「我在想......小姐是如何得知陸世子同三皇子的關係呢?」
鶯時愣了愣。
她們兩人每日都跟在小姐身邊不離身,沒有發現小姐同外人有過接觸,而且小姐近日性情變了許多,好似睡了一覺醒來,小姐便換了一個人。
「我、我也不知道......」鶯時十分困惑。
霜芷面露沉重,「而且我觀小姐神色,每每提及陸世子,小姐的眼中都是無法掩蓋的厭惡和恨意,像是同陸世子有深仇大恨一般,莫非......」
「莫非什麼?」鶯時連忙問道。
「莫非陸世子做了傷害小姐的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霜芷沉聲開口。
鶯時皺緊眉頭,「若真是如此,那我們更要保護好小姐才是。」
霜芷點了點頭,「你我二人須多加小心,避免露出破綻。」
「放心吧,我省的。」鶯時說道。
宣德侯府。
書房內,陸遲硯正在習字,文謹將一封帖子放在陸遲硯手邊。
「這是何物?」陸遲硯手中毛筆未停。
「公子,是鎮國公府送來的請帖,邀您明日中午前去赴宴。」文謹說道。
陸遲硯認認真真將一行字寫完,放下毛筆,隨手拿起了桌上的請帖。
打開掃了一眼帖子,陸遲硯緩緩開口,「是該去一趟鎮國公府了......」
說起來,自從上次和姜韞鬧得不愉快,兩人已有多日不曾見面。
「這幾日讓你送去鎮國公府的禮品,韞兒可收下了?」陸遲硯問道。
「回公子話,小的送去的禮品皆交給了姜小姐身邊的鶯時姑娘。」文謹回道。
「嗯。」陸遲硯略一頷首,又問起旁的事情,「史文庭那邊情況如何?」
文謹從懷裡一封信,交予陸遲硯,「公子,這是史大人的來信。」
陸遲硯打開信仔細查看一番,放下心來,「告訴史文庭,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要心急,離元尚書遠一些,才好引起他的注意。」
隻要拿捏住元維中,這次官售局總辦一職,他們勢在必得!
文謹應下,「小的明白了。」
陸遲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見文謹又從懷裡拿出一小卷宣紙。
「這又是什麼?」陸遲硯問道。
「公子,這是夫人身邊的嬤嬤送來的,聘禮單子。」文謹說道。
陸遲硯放下茶杯,接過文謹手裡的單子,打開細細查看。
將聘禮單子從上至下看了三遍,陸遲硯沉思片刻,開口吩咐:
「告訴小顧氏,鎮國公府的聘禮我會親自準備,叫她不必再費心思了。」
這便是不滿意的意思了。
文謹恭敬應下,「是,公子。」
話音落下,文謹轉身出了書房。
不消片刻,暗衛留川快步進了書房。
「主子,晟王府有情況。」留川壓低聲音開口。
陸遲硯微微蹙眉,「何事?」
「今日下午,晟王去了天香樓。」留川說道。
陸遲硯面色一變,「你說什麼?天香樓?他去做了什麼?!」
「主子,屬下已打探過,晟王進了天香樓後便直接去了二樓雅間,期間除了天香樓東家沈卿辭和上菜的徐掌櫃之外,並無他人進入。」留川稟報。
陸遲硯眼中閃過狐疑,「難道他隻是去用膳?」
「屬下聽天香樓的小二說,晟王是為著『青山隱』而來,不過這道菜品今日份額已賣完,沈卿辭也並未破例。」留川說道。
陸遲硯陷入沉思。
既然不是去見人,莫非是奔著沈家背後的鎮國公府而去?他是在向鎮國公府示好,還是有其他的意圖?可姜國公同晟王從未有過往來......
裴聿徊這一舉動太過異樣,陸遲硯有些看不透。
「盯緊些,若有異狀及時來報。」陸遲硯吩咐。
留川拱手應下,「是,屬下遵命。」
說罷,留川的身影轉瞬間消失。
陸遲硯斂眸,思緒不斷翻湧。
裴聿徊,你到底要做什麼......
主院。
小顧氏看著桌上被退回的聘禮單子,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夫人莫憂,依老奴所見,此事於您而言未必是壞事。」嬤嬤上前,一邊幫她捏著肩膀一邊說道。
「嬤嬤何出此言?」小顧氏疑惑。
嬤嬤笑了笑開口,「夫人,雖說侯爺十分看重這門親事,也信任您、讓您負責婚儀之事,可這畢竟是世子和姜家小姐二人的婚事,您若全權接手,定會左右為難。」
「世子和姜小姐乃是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世子對姜小姐十分用心,那對聘禮就更不會敷衍了事,不論您如何用心準備,恐怕都不會準備到世子的心坎裡。」
「今晚世子雖拒了這份單子,不過也為夫人省了不少事情,若世子不點明,您豈不是要一遍遍修改?」
「如今這聘禮一事世子自己包攬過去,您就不必為此事發愁了......」
聽了嬤嬤的話,小顧氏面上放鬆了許多。
嬤嬤說的沒錯,她身為宣德侯的繼室,同陸遲硯的關係本就微妙,幾年前又發生那件事......兩人的關係更是如履薄冰。
若不是宣德侯千番叮囑一定要用心準備,她才不想插手陸遲硯的事情。
想到陸遲硯那雙陰沉的眸子,小顧氏心裡打了個冷顫。
「罷了,聘禮一事就交給世子吧,我也能輕鬆些。」小顧氏扶額嘆道。
嬤嬤笑笑,「夫人能想開,便是最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