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賜婚
榻上。
裴聿徊看著躺在自己懷裡沉睡的姜韞,眉宇間浮起溫柔與掙紮。
他的指腹一寸一寸、近乎癡迷地撫過她烏黑的長發、精緻的眉眼、高挺的鼻樑,最後落在了她柔軟的唇瓣上。
凝望著她安靜的睡顏,裴聿徊想要將這張臉深深印在腦海中。
緩緩低頭,他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個克制而又繾綣眷戀的吻。
而後他輕柔小心地將自己的胳膊從她的頸下慢慢抽出來,為她墊上枕頭,又輕輕掀開身上的錦被為她重新蓋好。
低頭看了眼熟睡中的人,裴聿徊撩開錦帳,起身離開。
院內。
裴聿徊穿戴整齊,推開卧房門走了出來,衛樞已經在門外等候。
「王爺,」衛樞上前,低聲開口,「衛權來信,五萬私兵已準備妥當,隻待一聲令下,隨時可攻城。」
裴聿徊望著夜空,久久沒有開口。
冷月高懸,清輝灑落大地,為萬物覆上一層銀霜,也將他的心裹進寒冰。
良久,他緩緩啟唇:
「撤了吧。」
衛樞一驚,「王爺!」
「撤吧。」
裴聿徊低眉,聲音裹挾著無盡的苦澀自口中緩緩嘆出:
「她不會願意看到,大晏有第二個亂臣賊子。」
衛樞眸光顫動,雙手緊緊攥著,看著裴聿徊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可最後,他也隻能將所有的不甘與憤懣咽下,低低應了一聲:
「屬下......遵命。」
主僕二人靜靜站在院內,誰也沒有再開口。
天邊露出一縷白光,如墨的夜空漸漸褪色,一抹薄薄的橘紅逐漸漫開。
天,亮了。
「走吧。」
裴聿徊理了理衣襟,眼底深沉如寒冰。
「進宮。」
——
榻上,姜韞緩緩睜開眼。
她動了動,身上傳來的酸軟與疲累,提醒著她昨夜發生了什麼。
清醒了片刻,姜韞撐著坐起身,伸手掀開了被子。
她身上還穿著裴聿徊的玄色寢衣,起身的時候,寬鬆的衣領滑落一側肩頭,露出了瑩白肌膚上那點點曖昧紅痕。
姜韞攏了攏衣領,撩開帳幔下床。
天邊已泛起亮光,驅散一室昏暗。
門外傳來鶯時的聲音,「小姐,您可醒了?」
「進來吧。」姜韞開口,聲音帶著纏綿後的沙啞。
鶯時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套衣裙。
姜韞站在榻前,衣衫松垮,神態慵懶倦然,眼尾還泛著一抹極淡的潮紅。
是鶯時不曾見過的模樣,她連忙低下了頭。
「更衣吧。」姜韞淡淡啟唇。
寢衣褪下,鶯時看到自家小姐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斑駁紅痕時,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王爺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些......
換好衣裙,姜韞坐在銅鏡前,鶯時站在她身後為她梳發。
感覺到姜韞身上若有似無的落寞,鶯時想了想開口,「小姐,天剛亮時王爺便進宮去了,似有急事。」
言下之意,王爺並非故意不在房中。
姜韞低低應了一聲,「嗯。」
她知道他會進宮,也知道......他是去做什麼。
姜韞擡眼,看著銅鏡中的鶯時,忽然開口,「鶯時,你可願隨我一同入宮?」
鶯時手上一頓,擡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韞,「小姐,您、您說什麼?」
昨夜小姐與王爺明明......難道不是她以為的那般?!
姜韞轉過身,認真地看向鶯時,「鶯時,你願意嗎?」
對上她的雙眸,鶯時心緒翻湧,眼中驚疑不定。
而後,她後退一步,屈膝朝姜韞重重跪了下去。
「奴婢誓死追隨小姐,小姐去哪裡,奴婢便去哪裡,奴婢絕不離開小姐身邊!」鶯時哽咽道。
姜韞俯身,伸手扶著她的胳膊,淺淺一笑。
「鶯時,多謝你。」
皇宮。
裴聿徊走出寢殿時,天光已大亮。
方才與聖上的交談猶在耳畔,可他卻不願再回想半分。
今日過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握緊了手中的桃符,裴聿徊斂下思緒,擡腳朝宮門口走去......
——
早朝上,聖上連下三道聖旨。
第一道,擢宋明禮為丞相,統領百官,總攬朝綱。
第二道,封皇四子裴承羨為晏王,賜金冊金印,待傷愈就藩。
第三道......立皇三子裴承淵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話落,朝堂陷入一片死寂。
第一道和第二道聖旨,無疑是為了保全四皇子和宋家。
至於這第三道......
眾人心中明白,該來的總會來的。
姜硯山看了眼身側的空位,今日早朝裴聿徊沒有出現。
惠殤帝的目光掃過殿下,沉聲開口:
「諸卿,可還有異議?」
滿朝文武靜默一瞬,紛紛屈膝跪了下去。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惠殤帝長長嘆息一聲。
「退朝。」
宗人府。
聖旨送到的時候,裴承淵以為自己陷入了夢境。
宣旨太監的聲音拖得又長又平,像是隔著一層紗,在他耳邊響起:
「......皇三子裴承淵......復其宗室名位,仍序皇籍......謹奉天命......今立為皇太子......」
裴承淵跪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聽著那些字一個一個砸下來,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忘記。
他怕,怕自己一動,這一切都會碎掉,就像這幾個月裡他反覆做過的夢——
夢裡他出去了,可一醒來,四周還是冰冷的高牆。
太監宣讀完畢,將聖旨仔細手收起,恭敬地遞到裴承淵面前:
「太子殿下,請您接旨。」
裴承淵身子一顫。
良久,他緩緩直起身,雙手舉過頭頂,手指難以抑制地抖著,聲音沙啞如砂石滾過。
「臣......領旨謝恩。」
緊緊握住那捲明黃的綢緞,他的指節都泛白。
宣旨太監卻沒有離開,而是從身後太監手中拿起了另一道聖旨:
「殿下,聖上還有一道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皇太子年已長成,宜擇賢配,以承宗廟,以廣繼嗣。」
「鎮國公之女姜氏,柔嘉成性,淑慎其儀,德容兼備,堪為良配......」
「特賜婚配皇太子,冊為太子妃,大婚之期由欽天監擇之,於七日後舉行。」
「欽此——」
裴承淵跪在地上,聽著太監宣讀完聖旨,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賜婚......鎮國公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