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抗旨
賜婚的聖旨送到鎮國公府時,府中所有人都跪在前院,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姜韞和鶯時外,每個人臉上皆是震驚、疑惑、不解。
王公公將聖旨收起,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姜硯山,無聲嘆了一口氣:
「姜國公,接旨吧。」
姜硯山直起身,望著王公公手中的那道聖旨,震驚之下是濃烈的抗拒。
雙手死死攥緊,他卻無論如何也擡不起手,接下那道寫下女兒命運的聖旨。
王公公也心疼姜家小姐,但聖旨已下,若姜硯山不肯接旨,便是抗旨不尊。
傾身上前,王公公靠近姜硯山的耳邊,低聲提醒,「姜國公,咱家明白您心中的委屈,但為了整個鎮國公府......您需得考慮清楚啊......」
說罷,他直起身,再一次開口:
「請姜國公,接旨。」
姜硯山用力攥緊雙拳,身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許久,他才鬆開拳頭,伸出雙手接過聖旨,不甘心地從喉間擠出一句話:
「臣,遵旨。」
王公公的視線掃過跪著的眾人,最後落在了姜韞的身上,無奈搖了搖頭。
直到宮裡人走後,府中眾人仍舊跪在地上,一動未動。
姜硯山低頭看著手裡的聖旨,明黃色的綢布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默默流淚的沈蘭舒,沉聲吩咐,「送夫人回房休息......都散了吧。」
而後,他看了眼姜韞,聲音冷了幾分:
「姜韞,你隨我來。」
姜韞斂眉,提著裙擺緩緩站起身。
書房內。
姜韞甫一關上房門,姜硯山便厲聲開口:
「跪下!」
姜韞垂首,屈膝緩緩跪地。
姜硯山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女兒,神色悲痛:
「韞韞啊韞韞,誰準許你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裴承淵是個什麼東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為何......為何要做出如此荒唐的決定?!」
「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你的母親?你讓我們如何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
姜硯山聲聲質問,心痛難當。
旁人不知曉,他又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兒?
憑她的本事,隻要她不同意,這份賜婚的聖旨死也不會落到她的頭上,如今這般......定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
「韞韞,父親還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姜硯山沉聲道,「父親會想法子退了這門親事,哪怕搭上父親的性命,也絕不會讓你嫁給那個敗類!」
姜硯山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姜韞跪在地上沒有出聲,待父親平息幾許,她才擡頭看向父親,輕聲開口:
「父親,您應當清楚,隻要女兒一日是鎮國公府的小姐,那女兒的婚事......便一日做不得主。」
姜硯山一怔。
「即便女兒當初沒有嫁給陸遲硯,可女兒的婚事,也並非女兒自己、甚至是父親,能夠決定的。」
姜韞對上姜硯山的目光,緩緩開口:
「聖上不會允許權臣的女兒隨意嫁給旁人,無論最後女兒嫁給誰,都是聖上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至少......不會威脅到皇權。」
姜硯山面色一痛,眼眶少見地泛紅。
這些事情,他又何嘗不知?
姜家小輩再無男丁,他手中的兵權最終隻會交到聖上手中,不管是誰坐在那個位子上。
而拿到兵權最穩妥、最安全的方法,便是迎娶他的女兒。
可是......可是他從未想過拿女兒的幸福去做犧牲,他可以將兵權拱手相讓,他早已想好了,等邊關穩定,他便解甲歸田,和夫人、女兒一起開心地生活,他已經在安排了......
「韞韞,你為何不肯等等父親?」姜硯山聲音哽咽,「難道父親......就這麼不值得你依靠?」
姜韞搖頭,「父親,等不及的。」
「當初您帶兵鎮壓薛家軍,裴承淵怕是早已記恨上姜家,日後待他登基,誰都難以保證他不會對姜家做出什麼事......」
姜硯山頹然跌坐在椅子上,語氣沉痛,「父親、父親從未如此痛恨自己鎮國公的身份......」
「父親,女兒說這些,不是在責怪您。」姜韞說道,「女兒隻是不想,姜家上下承受哪怕一絲一毫的危險。」
「為了姜家,女兒什麼都會去做。」
姜硯山沉默許久,擡頭看向姜韞,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裴聿徊......如何能同意?」
他不是看不出來,裴聿徊對女兒的那份心思。
姜韞的心口泛起細密的痛意,聲音晦澀了幾分:
「這份聖旨......便是他去求來的。」
姜硯山徹底愣住。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韞韞,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姜韞定定看著父親,「父親,不管女兒要做什麼,父親都會支持女兒麼?」
姜硯山緩緩坐直身子,眼中的悲痛逐漸被驚愕代替......
前廳。
沈蘭舒不住地抹眼淚,王嬤嬤也跟著低低啜泣。
姜韞走進來時,看到兩人的樣子連忙上前,面露擔憂,「娘親、王嬤嬤,你們這是怎麼了?」
沈蘭舒擦了擦眼淚,紅著眼看向姜韞,「韞韞別怕,娘親會幫你的。」
「裴承淵他......並非值得託付之人,娘親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受苦,娘親的韞韞不能嫁給那種人......」
姜韞心頭一酸,拿出帕子擦著母親眼角的淚水,「娘親,女兒嫁的不是旁人,是......當今太子。」
「女兒是未來的太子妃,更是未來的皇後,這是姜家和沈家的榮耀。」
「什麼榮耀,娘親才不稀罕!」
沈蘭舒怒斥一聲,緊緊握住姜韞的雙手。
「韞韞,方才娘親想過了,你離開京城吧!」
「沈家的商鋪遍布各地,你想去哪裡都可以,隻要你離開京城,宮裡找不到人也拿我們沒辦法,我和你父親總有法子遮掩過去......」
聽到這話,姜韞心中又悲又喜。
「娘親,這是聖旨。」姜韞低聲道,「難道,您想讓姜、沈兩家都受到牽連麼?」
「此事與旁人無關,是娘親一人的主意,娘親會將事情都安排妥當。」沈蘭舒說道,「即便事情敗露娘親也不怕,娘親的腦袋隨便他們拿去!娘親隻求......」
「隻求韞韞能夠平安開心,隻要你過得好,娘親怎麼都可以,哪怕搭上娘親的性命,娘親也毫不猶豫......」
「韞韞,你就聽娘親這一次,離開京城好不好?」
沈蘭舒說著,語氣帶上一絲哀求。
姜韞伸手,將母親擁進懷中,低聲安撫:
「娘,女兒不能枉顧姜家和沈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去逃避,女兒做不到。」
「您放心,女兒一定會護好自己,絕不會讓自己有事。」
「女兒向您保證。」
沈蘭舒靠在姜韞懷中,眼淚滾滾而下。
老天爺,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她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