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渚溪縣
姜韞離開江州後,先去了臨亭郡沈家的莊子上。
沈家在臨亭郡的田產不算小,在當地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田間地頭,姜韞看著一望無際的稻田,沉聲開口:
「徐掌櫃,今歲的收成預計如何?」
徐掌櫃面色凝重,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若再不下雨,今歲的收成怕是要折損大半。」
姜韞沉默一瞬,「若是有三百流民來投奔,莊子上可能容得下?」
徐掌櫃卻是一笑,「小小姐勿憂,沈家產業大,三百人還是養得起的。」
姜韞抿了抿唇,「他們可做佃戶。」
「佃戶自是可以,」徐掌櫃笑道,「小小姐隻管放心去做,後續事宜老奴會安排妥當。」
姜韞看著他,語氣真誠道謝,「多謝你徐掌櫃,這些年多虧有你在,將沈家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沈家才不至於垮掉。」
「小小姐言重了,」徐掌櫃笑了笑,雙眼望向遠處,目光縹緲,「若非當年沈老太爺將年幼的我從流寇手中救下,我也沒有可能活到今日。」
「能夠報答沈家的恩情,便是我一輩子唯一要做的事。」
「所以小小姐,您儘管放手大膽去做任何事,沈家和老奴會永遠為您兜底。」
姜韞轉頭看向身邊的徐掌櫃。
歲月不饒人,她記憶中身強力壯、讓小小的她騎在肩頭哄她高興的男人,如今鬢邊爬滿了華髮。
「徐掌櫃,謝謝你。」姜韞輕聲道。
徐掌櫃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笑容與往常一般充滿慈愛。
「小小姐,老奴希望您此生能幸福。」
姜韞鼻間一酸,「我一定會的。」
——
將鎮國公府的車隊隨從留下,姜韞與徐掌櫃道別後,一行人去往輿圖上標註的礦場和鹽場。
為了掩人耳目,姜韞和容湛扮作外出經商的兄弟,裴聿徊則是二人的管家,他們身邊隻帶了鶯時、霜芷,以及衛衡和懷書。
一連多日,他們走了七八家小地方,都沒有發現什麼端倪。
「看來這些小礦場並沒有什麼異常,」姜韞上了馬車後說道,「我認為,咱們無需在這些地方浪費時日,直接去沿海一帶更為妥當。」
裴聿徊認同地點了點頭,「好,便照你說的做。」
容湛更無異議,兩人如何安排他便如何配合。
姜韞展開輿圖,直接指出了上面最大的一處,「渚溪縣,東靠海,西、北靠山,此地有一處鹽場、兩處礦場,且皆為大礦。」
裴聿徊略一沉吟,「這樣的地方,的確是藏匿私兵的好去處。」
姜韞點頭,「那便先去此地。」
裴聿徊應下,「好,聽你的。」
一行人還未來得及前往渚溪縣,中途歇腳的時候,卻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衛樞?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姜韞驚訝地看著出現在門外、風塵僕僕的衛樞,而後眉心微沉。
難不成是災區出了岔子?
衛樞的神色透著幾分疲倦,提著一個木箱進屋,朝三人行了禮,「王爺,姜小姐,容公子。」
見他有些狼狽,鶯時連忙給衛樞倒了一杯水,衛樞接連喝了三杯才緩過勁來。
「屬下一路快馬加鞭趕來,先去了沈家的莊子上,徐掌櫃說姜小姐去了東邊的礦場,屬下這才一路找來,到此處才追上了姜小姐和王爺。」衛樞解釋道。
裴聿徊面色沉沉,「可是出了什麼問題?」
衛樞放下茶杯,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屬下們一路暗中跟隨周大人賑災,發現西北十八縣受災地,竟有十處郡縣有異,屬下們潛入縣衙或者縣令的家中,將去歲朝廷賑災的賬本翻了出來......」
衛樞說著,將木箱放到桌上打開,裡面滿滿的全是賬本。
十處郡縣,竟有這麼多......
姜韞看著箱子裡的賬本,神色凝重沉鬱。
沒想到,西北之地的貪墨一事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這些貪官,未免太過猖狂!」一向好脾氣的容湛也不由得冷了臉,「萬不可輕易放過他們!」
裴聿徊眉頭緊鎖,「那邊情況如何?」
「屬下走之前,暫時沒有異狀。」衛樞說道,「屬下按照王爺的吩咐,已經拿著聖上的密旨暗中調兵看守,那些貪官逃不脫。」
「王爺,茲事體大,屬下不敢輕易決斷,特來請示王爺!」
裴聿徊沉思片刻,看向身旁的姜韞,「你以為如何?」
「自是不能輕易放過,」姜韞語氣冰冷,「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好叫別地的貪官也知道,背叛百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裴聿徊看向衛樞,沉聲開口,「儘快將這些賬冊送入京中,你親自呈到聖上面前,並捎口信給四殿下,請他聯合宋家一派官員一起上書,務必將西北一地的貪官污吏嚴加懲治。」
「是王爺,屬下明白!」衛樞恭敬應下,又想到一件事,「王爺,若是聖上問起您,屬下該如何答覆?」
「便說本王查清貪腐一事後,有急事要去江南,聖上不會多問的。」裴聿徊說道。
惠殤帝知道他並非胡來之人,明白他非事態緊急不會輕易有變動,隻要衛樞說不清楚狀況,惠殤帝便不會多問。
衛樞心裡明白,「是王爺,屬下絕不多言。」
姜韞看向衛樞詢問,「受災地區的百姓們安置的如何了?」
「回姜小姐話,除了那十處郡縣外,其他八縣的賑災款均已到位。」衛樞說道,「至於那十處,有三處郡縣不敢明目張膽地剋扣,雖然數目少,但也開倉放糧。」
「另外毫無作為的七個郡縣,屬下已遵照姜小姐的吩咐,以外地富商的名義暗中接濟。」
姜韞聞言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姜小姐,您客氣了。」衛樞說道,「王爺,屬下即刻出發,回京面見聖上!」
「急什麼。」裴聿徊掀了掀唇,「明日走也來得及。」
「屬下怕耽誤了要事,」衛樞說道,「若是周大人發現了什麼,或者提前回京做了防備......」
「無妨,」裴聿徊冷聲道,「周塵是否提前知曉,他作為賑災的欽差大臣早已牽連其中,摘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