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丟去後山
沉重的烏木大門緩緩打開,窺不見內裡詳情,隻洩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位身著深色利落勁裝的侍衛站在門內,面色冷漠,一雙銳利的眼睛看著姜韞,冷聲開口:
「姜小姐,王爺有請。」
姜韞捏緊了衣袖,跟著他進了大門。
身後的大門再次關閉,「砰」地一聲與外界隔絕,一股森然的冷意自背後傳來,姜韞的心頭愈發沉重。
放眼望去,整個前院寂寥無人,唯有黑暗與之相伴,並非隻是夜色寒涼,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侵入骨頭的肅殺之感。
姜韞穩了穩心神,跟著那侍衛往王府深處走去。
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前面的侍衛如同鬼魅般安靜,姜韞隻能聽到自己不受控的心跳和衣裳摩擦的窸窣聲,即便刻意放輕了腳步,空曠的庭院還是將這些細微之聲放大。
即使前世深處逼仄的牢房,姜韞都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壓抑沉重。
拐過遊廊,隱約可見前方有光亮閃爍,姜韞悄悄鬆了一口氣。
馬上就要到了。
掌心已被冷汗浸濕,姜韞加快腳步跟上那侍衛。
來到後院,侍衛停下腳步,朝前方恭敬行禮:
「王爺,人帶到了。」
說罷,侍衛讓開位置,露出了身後嬌小的身影。
面前終於迎來光亮,姜韞擡頭正要看去,隻覺眼前忽的銀光一閃——
下一瞬,有什麼東西滾到了她腳邊。
姜韞下意識低頭看去,臉色忽然「唰」地變白,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竟然是一顆人頭!
那頭顱毫無徵兆地落在她腳邊,散亂的髮絲糾纏著污穢,空洞失神的雙眼睜大,正直直地與她對視,眼中還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
姜韞驚恐地瞪大雙眼,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徹骨的寒意從她後背猛地炸開,瞬間竄至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姜韞的手死死抓著裙擺,眼中是劇烈翻湧的驚駭。
可她卻一動都不能動,身體僵硬地如同一尊石像。
後院寂靜無聲,沒有人開口說話,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滋滋」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斜裡伸出來一隻手,將那顆頭顱提離。
衛樞提著那顆頭,送到了前方那個高大身影面前,「王爺。」
一道寒涼的聲音響起:
「丟去後山。」
兩人的交談聲終於讓姜韞回神,她無聲吸了一口氣,這才驚覺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再次擡眸,姜韞目光複雜地望向前方那道身影。
他側身逆光站立,一身玄色蟒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火光漸微,勾勒出一張近乎完美的側顏,周身危險的氣場讓人下意識想要逃離。
此時他正拿著一塊白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
姜韞突然有些後悔招惹這人。
「金礦山?」裴聿徊掀了掀唇,聲音冷得讓人膽寒。
姜韞強壓著內心的恐懼,點頭應聲,「是,西郊的荒山,今日傍晚時挖出了金礦石。」
裴聿徊將血帕一扔,身旁的侍衛接過他手裡的長刀,恭敬退到一旁。
「姜小姐,」裴聿徊擡眸,深不見底的墨瞳像是淬了寒冰,直直望向姜韞,「你找錯人了。」
姜韞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王爺難道不好奇麼?」
「我這人,隻對殺人感興趣。」裴聿徊理了理衣襟,邁步朝外面走,「處理乾淨。」
「是,王爺。」兩名侍衛應聲,著手處理屍體。
經過姜韞身邊時,她忽的開口,「難道王爺就甘心看著金礦山落入三皇子手中?」
裴聿徊腳步不停。
姜韞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三皇子拿到金礦,第一個要殺的人便是王爺!」
「大膽!」衛樞冷聲呵斥,擡手便要拔刀。
裴聿徊停下腳步,微微擡手。
衛樞收回手,恭敬退到旁邊。
裴聿徊微微偏頭,薄唇輕啟,「跟上。」
說罷,徑直朝前走去。
姜韞愣了愣,反應過來方才那句話是對她說的,心中不由得悄悄鬆了一口氣。
至少,他肯給她一個勸說的機會。
快步跟上兩人的腳步,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那具無頭屍體。
那人腰間掛著的,似乎是金吾衛的腰牌。
姜韞收回神思,轉身快步離開。
前廳內。
裴聿徊坐在上首,垂眸冷睨著站在廳中央的女人。
「王爺,」姜韞行了禮,「西郊荒山如今在臣女名下,臣女願將其贈與王爺,還望王爺笑納。」
說著,姜韞從袖間拿出契書,恭敬奉上。
侍衛衛樞接過契書,奉到裴聿徊面前。
「雲舟?」裴聿徊念出上面的名字。
「是臣女的化名,臣女不想被旁人知曉真實身份。」姜韞解釋。
裴聿徊將契書放回衛樞的手上,語氣淡淡,「隻一座金礦山便想利用本王對付三皇子,本王沒那麼缺錢。」
「衛樞,還給她。」
衛樞領命,轉身走到姜韞面前,將契書送還。
姜韞沒有接,她強撐著冷靜,直視著那雙懾人的眸子:
「王爺並非在幫臣女,而是為了太子,為了您培養的五萬私兵。」
錚——
伴隨一道利刃破空之聲,一把鋒利的長刀抵在了姜韞的脖子上。
契書緩緩飄落,衛樞冰冷的聲音響起:
「姜小姐,慎言。」
姜韞垂眼看著頸側的銀光,她毫不懷疑隻要裴聿徊一聲令下,這把刀便會利落地將她脖子切開。
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姜韞擡眼看向上方,啞聲質問,「王爺就不好奇我從何得知的這些消息?」
裴聿徊盯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擡了下手指。
衛樞手腕翻轉,將長刀收回。
抵在脖子上的壓迫感消失,姜韞著實鬆了一口氣,她剛才真的以為自己今日就交待在這兒了。
「說吧,你從何得知本王豢養私兵?」裴聿徊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沒有被人發現秘密的慌亂。
姜韞看了眼身旁的衛樞,「王爺,此事事關機密,恕臣女......隻能告知您一人。」
衛樞微微皺眉。
「還挺神秘。」裴聿徊擺了擺手,衛樞看了姜韞一眼,轉身離開了前廳。
「多謝王爺成全。」姜韞福了福身,再擡頭,面上是一片認真之色。
「王爺,臣女接下來說的話聽起來會有些離譜,可請您相信,臣女所言句句屬實。」
姜韞目光真切,緩緩開口:
「臣女,是重生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