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大逆不道
「回殿下,明日便是初十。」侍從答道。
「初十......」
裴承淵低聲輕喃,心裡卻是「咯噔」一聲,臉色驟變。
「渚溪縣可來信了?!」
侍從一愣,下意識回答,「暫時還不曾收到信......」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沉默。
按照約定,每月初五左右吳七爺會派人將信送到京城,稟報私兵的情況,五年來從未有所耽擱,可這次卻拖了這麼久,那便說明......
渚溪出事了!
裴承淵「騰」得起身,焦躁地在屋內來回踱步,整個人慌亂不已。
渚溪若真的出了事,萬一傳到了父皇的耳朵裡,那他就真的完了!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從中作梗?!
侍從見他慌張失措的樣子,連忙勸慰,「殿下莫慌,說不準是吳七爺有事耽擱了,渚溪那邊這麼多年都沒被發現,怎麼會突然出事呢?」
裴承淵卻越想越心慌,「不......吳七爺不是不守信諾之人......一定是渚溪出了岔子!」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
裴承淵一驚,霎時間頭皮發麻。
他警惕地看著門口,雙手緊緊攥起。
「什麼人?」
「殿下,是屬下。」外面傳來親信的聲音,「薛副將在後門等候,想要求見殿下。」
薛紹川?
裴承淵皺緊眉頭,「他來做什麼?」
「屬下不知,薛副將說有要事須與殿下商議。」屬下稟報,「還帶了一個人來。」
裴承淵沉默許久,才冷聲開口:
「讓他進來。」
親信帶著薛紹川他們來到書房時,裴承淵已經在此等候。
聽到房門響動,他擡頭看去,就見薛紹川走進書房,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對方身著黑色鬥篷,寬大的兜帽將他的面容完全遮擋,看不清樣貌。
裴承淵擡了擡手,身邊的侍從躬身退下,將房門緊緊關閉。
書房內,隻有他們三人。
「末將參見殿下。」薛紹川屈膝行禮。
裴承淵看著他身後一動不動之人,語氣不悅,「薛紹川,你這是演哪一出X?」
薛紹川沒有開口,而是看向身後之人。
對方擡手,緩緩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張熟悉的臉。
裴承淵看到他,猛然起身,倒吸一口冷氣,「陸遲硯?你怎麼會在此?!」
陸遲硯面帶淺笑,一如以前那般溫文儒雅,「臣特來為殿下,分憂解難。」
為他分憂解難?
裴承淵冷哼一聲,「臣?你也配?」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如今你是重罪之人,夜半三更私逃不說,竟敢逃到本宮的府上,你這哪裡是來分憂解難?分明是要害本宮!」
「趁本宮還未改變主意,趕緊從這裡滾出去!否則本宮即刻派人將你抓獲!」
陸遲硯聞言並不氣惱,他知道裴承淵還記恨他毒害聖上一事。
不過很快,他就會和他一樣了。
「殿下,我已知曉西北一事,」陸遲硯緩緩開口,「想來此刻,殿下應當十分擔憂渚溪縣的情況。」
裴承淵眉頭緊皺,「那又如何?與你有何幹係?」
「殿下,吳七爺是我所薦,自然與我有幹係。」陸遲硯說道,「吳七爺此人謹慎非常,旁人無法輕易從他身上探得消息,但若是朝廷派人去查......便不好說了。」
裴承淵雙眼微眯,「你的意思是,朝廷已經派人去往渚溪探查?」
「不止,」陸遲硯沉聲道,「殿下可知,聖上是如何得知西北貪墨一事?」
裴承淵一愣。
他這幾日一直提心弔膽,擔心渚溪縣一事暴露,卻從未察覺到這個問題。
這麼一說......父皇究竟是如何得知?
想到了什麼,裴承淵的後背忽地竄起一陣冷意。
「難不成......父皇早已察覺西北的官員有問題,暗中派了人去查?!」
陸遲硯點頭,「極有可能......若真如此,萬一聖上發現渚溪有異狀,想必也會派人前去暗中查探。」
裴承淵踉蹌一下,神色怔忡,「難怪......」
聽到這兩個字,陸遲硯微微眯眼,「殿下,可是渚溪發生了什麼事?」
裴承淵擡頭看向他,雙唇囁喏著沒有開口。
陸遲硯心思沉了沉,突然想到了什麼,「莫非......吳七爺的信沒有按時送到?」
從裴承淵驟然睜大的眼中,他看出了自己沒有猜錯。
不過,他的臉色愈發沉重。
「如此看來,渚溪那邊......很可能已經暴露了。」陸遲硯語氣沉重。
裴承淵身子一晃,雙腿發軟險些摔倒,他堪堪扶住桌沿,面上血色盡褪,整個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若是......若是被父皇發現他豢養私兵,別說皇位,他這條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他該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
陸遲硯看著裴承淵六神無主的模樣,緩緩開口:
「殿下,事到如今,隻能先下手為強。」
裴承淵慢慢擡起頭,語氣晦澀,「你、你還有何法子......」
陸遲硯默然一瞬,冷冷啟唇:
「清、君、側。」
裴承淵眼瞳驟縮,雙眼倏地大睜,不由自主地搖頭。
「不、不可以......不可以......」他啞聲低喃,「這是大逆不道之事......我不能這麼做......不能這麼做......」
一旁的薛紹川再也忍不住,急聲開口,「殿下!如今事態緊急,若您再不出手,到時候渚溪縣的事捅到聖上面前,一切可就真來不及了!」
裴承淵卻一直搖頭,「不成、不成......那是父皇,我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陸遲硯冷眼看著他拒絕,說出口的話卻是殘忍,「難道殿下以為,豢養私兵不是大逆不道之事?」
裴承淵臉色僵住。
「您離那個位子隻有一步之遙,難道您要眼睜睜看著皇位落到四殿下的手中?」陸遲硯冷聲質問。
不、不!
他受了諸般苦楚,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父皇的青睞,怎麼能就此了解?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將即將到手的一切拱手讓人!
皇位是他的,整個天下都應該是他的!
裴承淵心中有所鬆動。
他自然想要坐上皇位,但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順,而不是用這樣的手段......
「殿下,眼下已是死局。」陸遲硯沉聲道,「成王敗寇,若您不反,等待您的隻有一條絕路。」
「可唯有放手一搏,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殿下的雄才偉略,不該斷送在此。」
裴承淵眸光顫顫,耳邊不停地盤旋著陸遲硯的話。
良久,他眼中的慌亂與迷茫漸漸褪去,轉而被堅定替代。
「好。」
他握緊了雙拳。
「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