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別看了
姜韞來到門口時,迎面碰上了離開的容家人。
她退到一旁,安靜等候。
承恩公夫人看到她有些蒼白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張了張口,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容浦等人朝姜韞點了點頭,姜韞回以一禮。
待容家人離開,姜韞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屋內。
榻邊,府醫正在為容湛的大腿止血,方才因為掙紮,腿上的傷口又再次裂開。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大腿,姜韞呼吸一滯,倏地停住了腳步。
濃烈的血腥氣混著苦澀的藥味直直衝進她的腦中,糜爛的血肉重重刺激著她的雙眼,姜韞猛然攥緊雙拳,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別看了。」祁玉初擋在她身前,語氣沉沉,「再看下去,隻會更傷心。」
姜韞緩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了心中悲痛。
「他怎麼樣了?」一整晚不曾說話的聲音透著沙啞。
「放心,已無性命之憂。」祁玉初說道,「隻是他的左腿......怕是無法恢復到以前。」
姜韞心口一顫,「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用了玉髓葛?」
「傷勢過重,大腿骨折,膝蓋近乎碎裂。」祁玉初說道,「即便有玉髓葛,也隻能助他傷口儘快癒合。」
「沒有別的辦法嗎?」姜韞不甘心地問道。
祁玉初搖頭,「以我的醫術,我做不到。」
若他做不到,那這世上便再無旁人可以做到。
姜韞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為什麼......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別難過,至少......保下了他的性命。」祁玉初隻能如此勸說。
姜韞睜開眼,低低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府醫重新包紮好容湛的傷口,起身來到兩人身邊,「懷谷大夫,已經都處理好了。」
「嗯。」祁玉初應聲,看了眼姜韞,他沉聲開口,「出去吧。」
經歷這一遭,她應該想與容湛單獨相處。
離開之前,祁玉初同姜韞開口,「今夜我在外面候著,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多謝祁大夫。」姜韞道謝。
祁玉初不再說什麼,邁步離開。
姜韞望向躺在榻上的容湛。
他身上的血衣已經脫下,換上了素凈的寢衣,卻襯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
容湛還有些發熱,一旁的丫鬟擰乾帕子,將濕帕敷在他的額上為他散熱。
姜韞走到榻邊,低聲開口,「我來吧。」
丫鬟看向姜韞,遲疑片刻後起身退到一旁,「姜小姐,若累了便喚奴婢......」
姜韞點頭應下。
姜韞在榻邊坐下,拿起另一塊帕子,放進銅盆中浸濕......
半夜裡,容湛又發了一次熱,不過這次沒有那般嚴重。
姜韞叫來祁玉初,兩人為容湛餵了葯,容湛這才又睡了過去。
祁玉初看著姜韞眼底的青色,不由得開口勸說,「你去歇會兒吧,這麼熬著也不是回事。」
「無妨,我不累。」姜韞拿下容湛額頭上的濕帕,換了一塊乾淨的。
祁玉初默默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鶯時心疼自家小姐,上前關切開口,「小姐,換奴婢來吧。」
姜韞輕輕搖頭,「沒事。」
鶯時抿了抿唇,卻也不好再勸。
望著容湛蒼白虛弱的面容,姜韞心口悶悶地痛。
她能為他做的,也就隻有這些......
直到天蒙蒙亮,容湛身上的熱意才徹底退了下去。
承恩公夫人一夜未睡,天不亮便起身,聽到身邊嬤嬤的話,她驚訝地停下了穿衣裳的動作。
「你是說,她照顧了湛兒一整夜?」
「是的,夫人。」嬤嬤點頭,「昨夜伺候的丫鬟方才來稟,說姜小姐自進屋後,便一直守在三公子身邊照料,不曾離身,更不曾歇息。」
承恩公夫人心中複雜不已。
昨日她說的話重,但也不是要堂堂鎮國公府的小姐去伺候人的意思,哪怕對方是她的兒子。
「走吧,去看看。」
卧房內。
姜韞拿下容湛額上的濕帕,起身動了動胳膊。
一旁的祁玉初上前,擡手搭上容湛的脈搏,仔細診脈。
片刻後,他鬆了一口氣,「高熱已退,沒事了。」
姜韞聞言,心中放鬆些許。
「懷谷大夫,湛兒怎麼樣了?」承恩公夫人帶著容浦趕了過來。
「夫人放心,容公子已無性命之憂,接下來隻需悉心照料,將他身上的傷養好便可無礙。」祁玉初說道。
聽他這麼說,承恩公夫人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那三弟何時能醒來?」容浦連忙問道。
「幾位莫急,此番容公子元氣大傷,昨夜又服用玉髓葛,需要些時間來恢復。」祁玉初解釋道,「最晚不過兩日,容公子便會醒來。」
還要兩日......
雖然有些久,不過能撿回一條命他們已經謝天謝地了。
承恩公夫人看一眼容浦,容浦會意,走到姜韞面前低聲開口:
「姜小姐,昨夜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國公夫人想必十分擔憂......」
姜韞沒有拒絕,低低應了一聲,「好。」
「我送姜小姐。」容浦說道。
經過承恩公夫人身邊時,姜韞腳步微頓,朝她福了福身。
承恩公夫人微一頷首,算作回應。
兩人來到院外,姜韞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容浦。
「容大人,昨日罪魁禍首的屍身,我能否帶走?」
容浦頓了頓,「姜小姐要那人做什麼?」他們已經打算今晨將那人的屍首丟去亂葬崗。
「有事要做。」姜韞沒有多解釋。
容浦想了想,答應下來,「好。」
左右傷三弟之人已死,他們留著屍首也沒有用,既然姜韞想要便給她。
「多謝容大人,」姜韞客氣道謝,「過會我安排人來拉走。」
「姜小姐不必客氣。」容浦說道。
離開承恩公府後,姜韞沒有回鎮國公府,而是徑直往晟王府趕去。
晟王府內。
衛光看到來人,驚訝一瞬,「姜小姐,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而後他想到什麼,面色一沉,「姜小姐,發生了何事?」
姜韞冷著臉往裡面走,聲音透著徹骨寒意:
「派人去一趟承恩公府。」
「還有,後院的那幾頭狼......帶一隻去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