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這顆藥丸吃下去,不敢說能讓您痊癒,但至少能保您三年之內舊傷不再複發。」
江然的語氣自信又篤定。
獨眼龍看著她掌心那顆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藥丸,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動搖。
他這身傷找了多少名醫都看不好,已經快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
如果這藥丸真的有這麼神奇……「老大!別信她的!」
旁邊一個蒙面男人急了,「這娘們來路不明,誰知道這藥丸是不是毒藥!」
「就是!我看她就是想拖延時間!」
江然聽著也不反駁,隻是笑了笑。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顆藥丸掰成兩半。
一半推到獨眼龍面前。
另一半,自己乾脆利落的扔進嘴裡,就著那杯涼茶咽了下去。
「現在,放心了?」
她看著獨眼龍,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坦坦蕩蕩,沒有半分心虛。
這一下,獨眼龍跟他身後那幫兄弟徹底被鎮住。
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跟不可思議。
這娘們……對自己也太狠了吧!
為了證明葯沒毒,竟然當場吃了一半?!
這是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膽識!
獨眼龍看著桌上那半顆藥丸,又看了看江然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天平開始劇烈傾斜。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真的遇到高人了。
「好!」
他一咬牙,拿起那半顆藥丸也扔進了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他那條常年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酸痛的左腿,竟然真的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這……」
獨眼龍活動了一下膝蓋,那雙獨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猛地擡頭,看向江然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剛才的猜疑跟殺氣變成了全然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妹子!不!大妹子!」
他一抱拳,沖著江然深深的鞠了一躬,那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
「我陳彪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
他這一拜,他身後那幫兄弟也跟著反應過來,一個個都扔了手裡的傢夥,沖著江然抱拳行禮。
車廂裡其他乘客看著這堪比戲文的反轉,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這……這還是剛才那幫殺氣騰騰的劫匪嗎?
怎麼一轉眼就管人家叫上「大妹子」了?
「陳大哥客氣了。」
江然坦然受了他這一禮,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生意的事了嗎?」
「談!必須談!」
陳彪一屁股在江然對面坐下,那態度熱情的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大妹子,您說吧!隻要是我陳彪能辦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那批貨,從XJ跟雲南過來,最終要去南邊的港口。」
江然開門見山。
「路上的關卡,還有到了港口之後要打點的關係,都得麻煩陳大哥。」
「小事一樁!」
陳彪一拍胸脯,「南邊那幾個港口,我熟得很!那邊的『水蛇』都是我拜把子的兄弟!您的貨包在我身上,保證安安穩穩,一根線頭都不會少!」
「那價錢……」
「還提什麼價錢!」
陳彪一瞪眼,「您這葯就是天大的價錢!以後您就是我陳彪的親妹子!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您那三成利我不要了!我陳彪給您當這個免費的保鏢!」
「那不行。」
「陳大哥,親兄弟明算賬。」
「我江然的規矩,從來都是一是一,二是二。」
「這三成利,你必須拿。」
「而且,」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我還有個更好的提議。」
陳彪一愣,那隻獨眼裡閃爍著好奇。
「大妹子請講!」
「既然陳大哥手底下有這麼多兄弟,又熟悉南邊的水路和各方勢力。」
江然指了指他手腕上的船錨刺青。
「不如,就由你來整合南邊的運輸線,成立一支專門負責海上運輸的隊伍。」
「我們江然實業在內陸的『紅星物流』負責陸路運輸。」
「南邊,則由陳大哥的海上運輸隊負責海路運輸。」
「南北呼應,陸海聯動,共同打造一條貫穿南北,通達海外的完整物流鏈!」
陳彪的心猛的一震。
他看著江然那張自信從容的臉,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比星辰更璀璨的野心。
這個小娘們,不光想收編他。
她還想……把他推上南邊海上霸主的位置?!
「大妹子!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陳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在這條道上混了半輩子,誰不想洗白上岸做正經生意?
可他沒文化,沒背景,手上又沾著那些不幹凈的東西,根本沒人給他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而且,還是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幹一番大事業的機會!
「當然是真的。」
江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隻要陳大哥願意,我江然實業願意提供所有的資金、技術,甚至還有人脈上的支持!」
她說完,目光掃過陳彪身後那幫此刻已經呆若木雞的兄弟們。
「我給你們的不光是錢,不光是葯。」
「我給你們的,是未來!」
「是光明正大,挺直腰桿,受人尊敬的未來!」
陳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站起身,沖著江然再次單膝跪下。
「大妹子!我陳彪這條命,這條船,這幫兄弟,從今往後都交給您了!」
「您指哪兒我們就打哪兒!」
「我陳彪發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身後那幫兄弟也跟著「嘩啦啦」跪倒一片。
「願憑大妹子差遣!」
沈淮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他家廠長,又一次,將一群亡命徒變成了自己的忠實追隨者!
而且,還是以一種兵不血刃,卻又直擊人心的手段!
火車重新啟動,「況且況且」的駛向前方。
陳彪帶著他那幫兄弟恭恭敬敬的把江然跟沈淮送回包間。
臨走前,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巧羅盤塞到江然手裡。
「大妹子,這是我們『船上人』認親的信物。」
他壓低了聲音,那隻獨眼裡閃著精光。
「您到了南邊,不管哪個港口,隻要亮出這個東西,說找『獨眼彪』的兄弟,就沒人敢為難您。」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凝重,「南邊的水,比北邊的地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那邊的『蛇』,可不止在草裡。」
「您一個人,千萬當心。」
江然點點頭,將羅盤收好,心裡對陳彪又多了幾分信任。
「陳大哥放心。」
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江然,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您很快就會知道,我身後站著的,是整個華夏!」
火車「況且況瞧」的駛進省城車站。
晨光熹微,給這座工業城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沈淮亦步亦趨的跟在江然身後,那感覺跟以往每一次出差都截然不同。
後背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晚為了護住江然撞在車廂壁上留下的。
可他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和……亢奮。
昨晚火車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至今還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家廠長,那個看著纖細柔弱,平日裡不是在畫圖紙就是在看賬本的姑娘。
竟能在黑洞洞的槍口下面不改色,談笑風生。
還能三言兩語就把一幫亡命徒收為己用。
那份膽識,那份魄力,那份手腕……沈淮覺得,自己以前看過的所有關於「女中豪傑」的話本,都不及昨晚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精彩。
他看著江然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身米白色的風衣襯得她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明明還是那個人,他卻覺得她的形象在自己心裡已經無限拔高。
從一個有本事的「廠長」,變成了一個……他願意誓死追隨的「主公」。
「沈秘書,想什麼呢?」
江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沒什麼。」
沈淮回過神,連忙推了推眼鏡,掩飾住眼底那份過於炙熱的崇拜。
「隻是在想,公司接下來的發展規劃。」
「嗯。」
江然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知道,昨晚的事對沈淮這個一輩子都循規蹈矩的文人來說衝擊太大。
但她也相信,經歷過這場風浪,沈淮這塊璞玉會被打磨得更加光亮。
兩人沒有在省城停留,直接轉了回縣城的班車。
一路顛簸,當天下午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江家村。
還沒進村,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建設氣息就撲面而來。
村東頭那片原先荒蕪的空地上,幾棟嶄新紅磚廠房已經拔地而起,初具規模。
幾十個赤著膊的漢子喊著號子,正在給新廠房上樑。
村裡的婦人們也沒閑著,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嘰嘰喳喳討論著廠裡的新鮮事,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
「小琴姐真是個能人。」
江然看著眼前這欣欣向榮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她不過離開了十幾天,王小琴就把她交代的事情辦得井井有條,甚至超出了她的預期。
「然然回來了!」
不知是誰眼尖,喊了一嗓子。
整個江家村瞬間就跟燒開了的水一樣沸騰了。
「廠長回來了!」
「快看!是咱們廠長!」
正在幹活的工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傢夥,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將江然跟沈淮團團圍住。
那一張張樸實的面孔上寫滿了真切的歡喜跟敬愛。
「廠長,您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想死您了!」
「是啊廠長!您不在,我們幹活都沒勁兒!」
「廠長,您這次去京市還順利吧?」
面對著村民們七嘴八舌的關心,江然心頭一暖。
這裡,才是她的根,是她的大後方。
無論在外面經歷了多少風雨,隻要回到這裡,所有的疲憊都會被這些最淳樸的善意所治癒。
「我回來了。」
她笑著沖大家揮揮手。
「大家放心,一切順利。」
「而且,我還給大家帶回來了天大的好消息!」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從今天起,我們江然實業,要真正的走出這個小山村,走向全國了!」
簡單的安撫了眾人,江然便在王小琴跟江默的陪同下,視察起了廠區的建設進度。
新的制皂車間跟服裝車間,面積都比原先擴大了十倍不止。
十幾台嶄新的縫紉機,還有一套從外地高價淘換來的半自動化的制皂設備,都已經安裝調試完畢,隻等原材料一到就能立刻投入生產。
「那幾個『指導員』呢?」
江然一邊看,一邊狀似無意的問。
「都老實著呢!」
王小琴一提起這個就想笑,她壓低了聲音湊到江然耳邊。
「您是沒看見,那幾個城裡來的官老爺剛來的時候那叫一個牛氣衝天,現在呢,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每天就在車間裡轉悠,拿著個小本本記記畫畫,活兒不幹,屁話一堆。」
「不過您放心,我都按您的吩咐,讓咱們廠裡最『嘴碎』的幾個大娘『陪』著他們。」
「保證讓他們把咱們廠那些『祖傳的秘密』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江然聽著,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知道,她撒出去的魚餌,李曼雲跟江雪已經牢牢咬住了。
「對了,廠長。」
王小琴又想起一件事,「前兩天,江雪那個賤人又來村裡了。」
「又來哭?」
江然挑了挑眉。
「那倒沒有。」
王小琴撇撇嘴,「這次倒是挺直了腰桿,穿的人模狗樣的,還開了輛小轎車來,在村口轉悠了一圈,跟誰都說她現在是『雪海』公司的大老闆了。」
「她還放話,說不出三個月就要把咱們廠給擠垮,讓您跪著去求她呢!」
「是嗎?」
江然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她可能要失望了。」
回到家,劉桂芝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
江然奔波了幾天,也確實是餓了,埋頭吃了兩大碗飯,才感覺活了過來。
飯後,她把自己關進房間,沒有立刻開始畫新的設計圖。
而是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封已經寫了很長的,給陸承的信。
昏黃的燈光下,她摩挲著信紙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字跡,彷彿能透過這些文字看到那個男人冷峻的臉。
她又拿出那枚冰涼的,帶著他體溫的子彈,緊緊攥在手心。
陸承,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