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她要用最短的時間,調配出那種足以以假亂真,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養生茶。
陸承成了她最盡職的「保鏢」兼「助手」。
他看著她熟練的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看著她專註的將一味味草藥按著某種神秘的比例混合研磨跟提純……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癡迷跟愛戀。
夜,深了。
江然終於直起酸痛的腰,長長的舒了口氣。
幾十個用油紙包好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茶包,已經整整齊齊的擺在實驗台上。
「搞定。」
她擦了把額角的汗,臉上露出一個疲憊卻滿足的笑。
「累了?」
陸承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懷裡。
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硝煙跟汗水味的陽剛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有點。」
江然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小貓。
她實在是太累了。
這幾天,她幾乎不眠不休,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
現在,計劃的第一步總算是完成了,她整個人一放鬆下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睡會兒吧。」
陸承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讓人心安的魔力。
「嗯。」
江然閉上眼,就準備這麼靠在他懷裡睡過去。
可男人卻突然有了別的動作。
他滾燙的大手順著她纖細的腰線,不安分的緩緩上移。
粗糲的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輕輕的摩挲著,點燃了一簇簇細小的火苗。
江然的身體猛地一僵,睡意瞬間跑了一半。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男人原本平穩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滾燙。
「陸承,你......」
她剛想開口,男人卻突然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的朝著營地裡那間專門為她準備的臨時宿舍走去。
「砰」的一聲。
房門被他用腳粗暴的帶上。
江然被他輕輕的放在了那張堅硬的,鋪著軍綠色被褥的單人床上。
男人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將她牢牢的禁錮在自己身下。
昏暗的燈光下,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像兩簇燃燒的火焰,亮的嚇人,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濃的化不開的佔有跟慾望。
「然然。」
他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像被砂紙磨過。
「嗯?」
江然的心跳的飛快,臉頰也燒的厲害。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想要你。」
男人沒有再多廢話,簡單,直接,霸道。
他低頭,那滾燙的帶著煙草味的吻,便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帶著懲罰跟安撫,更帶著無盡的思念跟眷戀。
從她的唇,到她的下巴,再到她精緻的鎖骨……一路向下,點燃了燎原的大火。
江然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跟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她隻能伸出雙臂,緊緊環住男人的脖子,笨拙的回應著他那狂風暴雨般的熱情。
窗外月色如水。
屋內一室旖旎。
千裡之外的江家村,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江雪開著她那輛嶄新的小轎車,在縣城跟江家村之間,來回跑的更勤了。
她不再像上次那樣跪在江家門口哭哭啼啼。
如今的她燙著時髦的大波浪卷,穿著從港城那邊弄來的的確良連衣裙,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下巴擡的高高的,活像一隻開屏的花孔雀。
「江然病倒了,要去南邊長期療養」的消息像一陣風,被她和她手下的劉經理吹遍了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江然實業那個女廠長,老毛病又犯了,聽說病的不輕,連夜被人用軍車拉走了!」
「我就說嘛,一個女人家家的,拋頭露面,能有什麼好下場?這下好了,廠子都快乾倒閉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她廠裡現在都停工了,工人天天鬧事,欠了一屁股債,就等變賣設備抵債了!」
流言蜚語像毒草一樣瘋狂蔓延。
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也就成了「事實」。
江然實業有限公司的大門口,原本那些排著隊想來應聘想來談合作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廠裡那些新招來的工人也開始人心惶惶,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哎,你們說,咱們廠不會真的要倒了吧?」
「我看懸乎,廠長都病的起不來床了,這廠子還能有好?」
「早知道,當初就該去江雪那個『雪海』公司!我聽說,她又漲工資了,一個月比咱們這兒多十塊錢呢!」
「可不是嘛!人家那才是正經的大公司,有京市的大人物撐腰!」
人心,是最經不起煽動和蠱惑的東西。
王小琴跟江默按照江然臨走前的吩咐,一邊要穩住廠裡的生產,一邊又要安撫工人,應付外面那些別有用心的打探,忙的腳不沾地,焦頭爛額。
「哥,這可怎麼辦啊?」
王小琴看著手裡的生產報表,愁的直掉頭髮。
「江雪那個賤人,又從咱們廠裡挖走了兩個手藝最好的老師傅!」
「現在服裝車間那邊,好幾個新款式都因為缺了關鍵工序,停滯不前。」
「京市百貨大樓的王經理,一天三個電話催貨,再交不出貨,咱們可就要賠付天價的違約金了!」
江默的臉色也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張沉默的臉上滿是怒火跟自責。
「都怪我!」
「要是我當初能把那幾個白眼狼的腿打斷,他們也就不敢這麼囂-張了!」
「哥,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王小琴嘆了口氣,「當務之急,是得想個辦法,把人心穩住,把生產搞上去。」
「可...可廠長她又不在......」
兩人正一籌莫展,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工,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王部長!江大哥!不...不好了!」
「怎麼了?!」
王小琴心裡「咯噔」一下。
「制皂車間那台...那台新買的攪拌機,突然就壞了!」
女工的聲音帶著哭腔:「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咔嚓』一聲,裡面的零件碎了一地!」
「什麼?!」
王小琴和江默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那台攪拌機是江然特意託人從省城大工廠裡淘換來的二手寶貝,是整個制皂車間最核心的設備。
現在臨近交貨,它竟然壞了?!
兩人瘋了一樣沖向制皂車間。
隻見車間裡已經圍滿了人。
那台半人高的攪拌機此刻正「無精打采」的停在那裡,機身下面流出一灘黑乎乎的機油,還混雜著一些細小的亮晶晶的金屬碎屑。
一個滿手油污的老師傅正趴在地上,拿著手電筒滿頭大汗的往機器底下瞅。
「怎麼樣了?李師傅?」
江默衝上前,急切的問。
「不行啊......」
李師傅從機器底下鑽出來,擦了把汗,一臉的凝重。
「裡面的主軸承,斷了。」
「這...這是最關鍵的零件,咱們縣裡根本就配不到。」
「除非...除非能從省城甚至從京市那邊,請專門的工程師過來修。」
「可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了!」
十天半個月!
王小琴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京市的訂單,五天後就是最後的交貨期限!
這下,是真的,完了。
「怎麼會突然就斷了呢?」
江默皺著眉,繞著機器走了一圈,「這機器雖然是二手的,但之前廠長親自檢查過,說再用個十年八年都沒問題。」
「我...我也不知道啊。」
負責操作機器的一個年輕女工,嚇的臉都白了,聲音都在發抖。
「剛才還好好的,我就去上了個茅房,回來一開機,就這樣了......」
「你離開的時候,車間裡還有誰?」
江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就...就剩下張二妮了......」
女工指了指人群裡一個縮著脖子,眼神閃躲的年輕姑娘。
「張二妮?」
王小琴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這個張二妮就是之前那個被江雪高薪挖角,動了心思,後來又跪地求饒的李二妮的堂姐。
「你!」
江默一個箭步衝過去,像老鷹抓小雞一樣,一把就將張二妮從人群裡揪了出來。
「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嚇的張二妮「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拚命的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你還敢狡辯!」
江默怒吼一聲,擡手就要打。
「哥!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沈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扶了扶眼鏡,那張一向斯文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冰冷。
「江大哥,打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走到江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然後,他走到那個已經嚇癱在地的張二妮面前,蹲下-身。
他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洞察人心的力量。
「張二妮,是吧?」
「你別怕,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你老實告訴我,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張二妮還在嘴硬,眼神卻飄忽不定。
「是嗎?」
沈淮笑了笑,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小小的,黑色的紐扣。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顆隻有『雪海』公司工作服上才有的紐扣,會掉在攪拌機的機油裡?」
張二妮看到那顆紐扣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再無半點血色。
她知道,她完了。
「我...我......」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不肯說是嗎?」
沈淮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好。」
「我現在就派人去縣公安局報案。」
「破壞生產,蓄意顛覆國家試點企業,這個罪名,夠你在裡面待一輩子了。」
「到時候,不光是你。」
「你的家人跟你的孩子,以後出門都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說他們是...破壞分子的後代!」
沈淮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的砸在張二妮的心上。
「不!不要!」
張二妮終於崩潰了,她一把抱住沈淮的腿,嚎啕大哭。
「我說!我都說!」
「是...是江雪!是她指使我乾的!」
「她給了我一百塊錢!讓我趁著沒人,把這包鐵砂倒進攪拌機裡!」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扔掉的,小小的油紙包。
「她說,隻要機器壞了,江然的廠子就得倒閉!到時候,她就讓我去她公司當車間主任!一個月給我五十塊錢!」
「我...我都是一時糊塗啊!我不是故意的!」
真相,大白。
整個車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跟後怕。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江雪那個女人竟然會用這麼惡毒這麼卑鄙的手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
這是在往死裡整他們啊!
「狗日的江雪!」
江默怒吼一聲,轉身就要往外沖。
「我他媽現在就去宰了那個賤人!」
「回來!」
沈淮一把拉住他,那雙一向平靜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駭人的,冰冷的寒光。
「江大哥,你現在過去,不光救不了廠子,還會把自己搭進去,正中了她的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
江默雙眼通紅,像一頭困獸。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廠子倒閉,看著然然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當然不是。」
沈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與他斯文外表極不相稱的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份江然親手制定的,關於「星級員工」跟「保密協議」的規章制度。
「廠長臨走前,早就料到會有人在背後搞鬼。」
「所以,她也早就給我們留下了...後手。」
他轉身,看著車間裡所有因為憤怒跟擔憂而漲紅了臉的工人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家別忘了。」
「我們江然實業,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從來都不是機器。」
「而是我們的人,和我們這雙能創造奇迹的手!」
他走到那台報廢的攪拌機前,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從長白山運回來的頂級原材料。
「她江雪以為,毀了我們一台機器,就能讓我們停產?」
「那我們就讓她看看。」
沈淮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沒有機器,我們照樣能把全中國最好的香皂給她做出來!」
「王部長!」
他看向王小琴。
「在!」
「立刻組織所有老師傅,帶上所有信得過的女工,按廠長之前留下的備用方案,啟用最原始的手工制皂流程!」
「我們連夜趕工!」
「就算是是用手搓用鍋煮,五天之內,我也要看到京市的第一批訂單準時發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