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他們再蠢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人,跟他身後的這支隊伍,絕對不是他們這種小縣城裡的小魚小蝦,能惹得起的人物!
陸承沒有理會那些早已嚇傻的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隻落在他那個一身風霜,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的小女人身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跟……足以將人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江然身邊,脫下自己的軍大衣,不由分說,披在她身上。
「外面冷。」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我……」
江然看著他,想說點什麼,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剩下的,交給我。」
陸承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動作,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然後,他緩緩轉身。
當他的目光掃向劉經理跟他身後那幫人的時候,那份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能將人靈魂都凍住的凜冽殺意!
「剛才,是誰說,要動我的人?」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像裹著冰渣的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劉經理隻覺得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看著陸承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充滿了暴虐殺氣的眼睛,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被凍住了。
「我……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說?」
陸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再廢話,隻是沖著身後,輕輕擡了擡手。
他身後那兩排士兵,立刻「嘩啦」一聲,整齊劃一的,舉起了手裡的槍!
那十幾道黑洞洞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就那麼面無表情的,對準了劉經理跟他帶來的那幫烏合之眾。
「啊——!」
尖叫聲跟哭喊聲,瞬間響徹整個打穀場。
那幫前一秒還囂張無比的小混混,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都嚇得屁滾尿流,手裡的麻袋棍棒扔了一地,抱著頭蹲了下去。
「別……別開槍!不關我們的事啊!」
「饒命啊!軍爺饒命!」
那幾個工商局的男人,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其中一個膽小的,兩眼一翻,竟當場暈了過去。
「現在,想說了嗎?」
陸承的目光,再次落在已經嚇得癱軟如泥的劉經理身上。
「我說!我說!我都說!」
劉經理再也扛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嚎了出來。
「是……是江雪!都是她指使我乾的!」
「她說,隻要把你們的廠子搞垮,就讓我當新廠的副總!還給我分紅!」
「這……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個跑腿的!軍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像條狗一樣,跪著爬到陸承腳邊,想去抱他的腿。
陸承眼裡閃過一絲嫌惡。
他擡起穿著軍靴的腳,想也不想,一腳就踹在劉經理那肥碩的肚腩上。
「砰!」
一聲悶響。
劉經理兩百多斤的身體,像個皮球一樣,被直直的踹飛出去三米多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哼哼唧唧的停下。
「帶走。」
陸承的聲音冷的像冰,不帶一絲感情。
「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是!」
他身後的士兵齊聲應道,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
不光是劉經理跟他帶來的小混混。
就連那幾個穿著工商制服,早已嚇傻了的男人,也一併被粗暴的架了起來。
「軍爺!軍爺!我們……我們是冤枉的啊!」
「我們是公職人員!你們不能……」
國字臉男人還在徒勞的掙紮。
陸承的眼神冷冷的掃了過去。
「公職人員?」
他冷笑一聲。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拖下去,好好審。」
「我倒要看看,咱們這個小小的縣城裡,到底還藏著多少,跟他們沆瀣一氣的蛀蟲!」
國字臉男人聽到這話,瞬間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不光是他,他背後那些收了江雪好處,幫著她一起打壓江然實業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
一場鬧劇,就這麼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方式,落下帷幕。
打穀場上,再次恢復了平靜。
隻剩下那些散落一地的麻袋跟棍棒,還有空氣中未散盡的,淡淡的硝煙味。
江家村的村民們看著眼前這堪比電影裡才有的場景,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看著那個一身戎裝,像天神下凡一樣,為他們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又看了看被那個男人寶貝似的護在懷裡,雖然滿臉風霜,眼神卻依舊清亮如星的姑娘。
心裡,第一次,對「般配」這兩個字,有了最直觀的,也是最深刻的認知。
「好了,沒事了。」
江然拍了拍那些還圍在她身邊,哭哭啼啼的女工們的後背,聲音溫柔,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量。
「大家受驚了。」
「都先回去休息吧。」
「剩下的事,交給我。」
她看了一眼那晾曬架上,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手工皂,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暖意。
「大家,都是好樣的。」
「我江然向你們保證。」
「今天,大家流的所有汗,受的所有委屈,我都會,一筆一筆的,幫你們討回來!」
「等這件事了了,這個月,所有人的工資,翻倍!」
「獎金,翻三倍!」
「好!」
「廠長萬歲!」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震天歡呼。
剛才的恐懼跟擔憂一掃而空,所有人的臉上,都重新洋溢起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
安撫好眾人,江然才在陸承跟沈淮等人的陪同下,回到那間被查封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上,還貼著那張刺眼的封條。
陸承看都沒看,擡起長腿,一腳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門鎖應聲而斷。
「然然。」
江默看著那張已經變成一堆廢紙的封條,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愧疚跟自責。
「哥……對不起。」
「是我沒用,沒有護好你留下的家。」
「哥,這不怪你。」
江然搖了搖頭,走到辦公桌前,看著上面那幾份停業整頓通知書,眼神冷的像冰。
「是我低估了江雪的無恥,也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線。」
她拿起那幾份通知書,看都沒看,直接扔進紙簍裡。
「沈秘書。」
她轉過頭。
「在!」
「你立刻去起草一份公告。」
「就說,我們江然實業,從今天起,正式跟縣供銷社,以及縣裡所有官方單位,終止一切合作。」
「什麼?!」
沈淮愣住了。
「廠長,這……這會不會太衝動了?我們畢竟還要在縣裡發展……」
「發展?」
江然冷笑,「跟一群隨時準備在你背後捅刀子的人一起發展?」
「我們江然實業,不伺候了。」
「你再幫我聯繫一下省報跟省電視台的記者。」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說,我有幾個關於『縣城官商勾結,打壓國家試點企業』的驚天大料,想跟他們爆一爆。」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江雪她那張漂亮的畫皮底下,到底藏著一顆,怎樣骯髒腐爛的心!」
「是!」
沈淮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知道,廠長這是要,絕地反擊了!
而且,是要把天,都給捅個窟窿!
「小琴姐。」
江然的目光又落在王小琴身上。
「京市的貨,打包好了嗎?」
「好了!」
王小琴連忙點頭,「都按您的最高標準,用油紙跟木屑三層包裝,保證一個都不會磕壞!」
「好。」
江然點頭,「張大壯大哥呢?」
「我在這兒呢!」
張大壯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風塵僕僕的從外面走進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急切。
「廠長!我一收到您的電報就往回趕了!家裡……家裡沒事吧?」
「沒事。」
江然沖他笑了笑,「不過,你回來的正好。」
「你立刻組織我們『紅星物流』所有的車,所有的弟兄。」
她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打穀場上。
「今天晚上,我們就發車!」
「我要讓京市百貨大樓的王經理,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就看到我們江然實業的貨,完完整整的,擺在他的倉庫裡!」
「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江然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江然,回來了!」
「我江然實業,也絕不會,就這麼倒下!」
江家村的打穀場上,十幾輛解放卡車排成一列長龍,車燈全部打開,將整個場地照的雪亮。
江然實業的所有工人,還有自發前來幫忙的村民,都在熱火朝天的忙碌著。
一箱箱用木闆釘好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箱子,被小心翼翼的從晾曬架上擡下來,再一個接一個的傳遞到卡車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都燃燒著一團不服輸的火焰。
江然就站在車隊的最前方,親自指揮。
她換下一身風霜的米白色風衣,穿上了廠裡最普通不過的藍色工作服,一頭長發利落的束在腦後。
那張白皙的小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卻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璀璨。
陸承就站在她身邊,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他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
可隻要他站在那裡,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就足以讓所有心懷不軌的人,望而卻步。
「最後一箱!」
隨著王小琴一聲沙啞的吶喊。
最後一個木箱被穩穩安放在車廂裡。
「好!」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歡呼。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他們看著那十幾輛滿載著他們血汗跟希望的卡車,看著那個站在車前,身形纖細,卻彷彿能扛起一片天的姑娘,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各位鄉親,各位兄弟姐妹。」
江然走到車隊前,拿起一個鐵皮喇叭。
她的聲音通過喇叭的擴散,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今天,謝謝大家。」
她沖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江然,謝謝你們,在我最難的時候,沒有放棄,沒有退縮。」
「是你們,用自己的血汗,守護了我們的廠,守護了我們的家。」
「這份恩情,我江然,永世不忘!」
「廠長!說這啥話!」
「咱們都是一家人!」
「對!誰敢欺負咱們廠,就是欺負咱們全村!」
人群中響起一陣陣樸實,卻又無比真摯的回應。
江然眼眶一熱,她吸了吸鼻子,強行將那股子酸楚壓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再次變得高亢有力。
「現在,我宣布!」
「我們江然實業,京市救援突擊隊!」
「正式出發!」
她一揮手。
「出發!」
張大壯站在第一輛卡車的車頂上,振臂高呼。
「嗚——!」
十幾輛卡車同時鳴笛。
那洪亮的汽笛聲劃破了沉寂的夜空,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等著看他們笑話的人的臉上。
車隊緩緩駛出打穀場,匯入通往縣城的主路,像一條鋼鐵巨龍,朝著光明的未來,一往無前。
打穀場上,所有人都自發的跟在車隊後面,揮著手,為他們送行。
那一張張樸實的臉上,都帶著淚,也帶著笑。
江然站在吉普車的車頂上,看著身後那片將整個夜空都映紅的火把,看著那些最淳樸,也最可愛的人們,心頭,一片滾燙。
她知道,她這輩子,都離不開這片土地了。
「坐穩了。」
陸承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男人發動了車子,跟上了前面的車隊。
「在想什麼?」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從回來到現在,神經一直緊繃著的小女人,眼底滿是心疼。
「在想,等這件事了了,該怎麼,好好的,謝謝大家。」
江然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也該,好好的,收拾一下江雪了。」
一提起這個名字,她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便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放心。」
陸承騰出一隻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天亮之前,她會收到一份,你送給她的大禮。」
江然愣了一下。
「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
陸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隻是,讓某些人,提前為他們做過的事,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