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這個昨天在車站，坐著「紅旗」車被接走的姑娘。

　　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同志，您可得給我們評評理！」

　　售貨員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這個女人今天一早來買雪花膏，非說她們賣的是假貨，味道不對。

　　可這雪花膏是百貨大樓的搶手貨，一直賣的好好的，從來沒出過問題。

　　江然拿起那盒雪花膏，打開蓋子，放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帶著點油哈味的香精味衝進鼻腔。

　　她眉頭微蹙。

　　這雪花膏確實有問題。

　　不是假貨，而是變質了。

　　這個年代，化妝品的生產技術還很落後。

　　特別是雪花膏這種含油量高的產品，因為沒有添加合適的防腐劑和抗氧化劑，在運輸和儲存過程中，很容易因為溫度和濕度的變化而發生氧化變質。

　　也就是俗稱的「油哈味」。

　　這種變了質的雪花膏，雖然不至於爛臉，但效果肯定是大打折扣。

　　「同志，您這個雪花膏確實是有點問題。」

　　江然放下盒子，看著那個售貨員，客觀的說。

　　「什麼？！」

　　售貨員的臉瞬間就白了。

　　「看吧！我就說有問題吧！」

　　那個時髦女人一聽，尾巴立刻就翹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們百貨大樓，就賣這種垃圾東西來糊弄我們消費者嗎？！」

　　「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找你們經理！我還要去報社投稿，曝光你們！」

　　她這番話讓周圍的圍觀群眾也跟著議論紛紛。

　　百貨大樓的信譽一下子就受到了影響。

　　「同志，您先別急。」

　　江然看著她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心裡一陣冷笑，臉上卻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

　　「這雪花膏確實是變質了。但這也不是售貨員同志的錯，更不是百貨大樓的錯。」

　　「這是因為，這個年代的生產技術還不夠完善。」

　　她三言兩語，就先把百貨大樓的責任給摘了個乾淨。

　　然後，她話鋒一轉，那雙清亮的眸子看向那個時髦女人，似笑非笑。

　　「不過，這位同志，您對護膚品的要求這麼高，想必對自己的皮膚也是愛護有加吧？」

　　「那當然！」

　　時髦女人想都沒想，就得意的揚起了下巴。

　　「我用的東西，那都是託人從香港，從國外帶回來的！比你們這兒的，不知道高級到哪裡去了！」

　　「是嗎？」

　　江然笑了。

　　「那我怎麼看著，您的皮膚，好像……也不怎麼樣啊？」

　　「你說什麼？！」

　　女人的聲音瞬間就尖銳了起來。

　　「我說，」江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您的眼角已經有細紋了。鼻翼兩邊的毛孔也有些粗大。還有您的嘴角，似乎因為長期乾燥都有些起皮了。」

　　「您用的那些所謂的高級護膚品，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啊？」

　　江然這番話說的又毒又準，女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

　　她最在意的就是她這張臉。

　　她每個月都花大價錢在保養上。

　　可現在，竟然被一個鄉下丫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皮膚差？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胡說？」

　　江然挑了挑眉，她從自己的小竹籃裡，拿出了那個裝著參蜜養顏皂的小布袋。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布袋，取出了那塊淡金色的，散發著誘人清香的皂塊。

　　「既然您覺得我說的是胡話。那不如，我們打個賭？」

　　「我這兒，有塊我們村裡作坊自己做的，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您呢，就用它洗一次臉。」

　　「要是洗完，您的皮膚沒有任何改善，那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您磕頭道歉！並且，賠償您一百塊錢的精神損失費！」

　　「可要是……」

　　江然頓了頓，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算計的光。

　　「要是您的皮膚變好了呢？」

　　「那您，也得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您剛才說的話都是放屁！並且，花一百塊錢把我這塊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買下來！」

　　「怎麼樣？敢不敢賭？」

　　江然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一百塊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了！

　　這個鄉下丫頭是瘋了嗎？

　　就為了賭一口氣，竟然下這麼大的血本？

　　那個時髦女人也被江然這股子瘋勁兒給鎮住了。

　　她看著江然手裡那塊精緻的香皂，又看了看她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心裡莫名其妙的有點發虛。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要是認慫了，那她以後還怎麼在京市這幫小姐妹面前擡頭？

　　「賭就賭！誰怕誰！」

　　她一咬牙，梗著脖子應了下來。

　　「好！」

　　江然笑了，那笑容像隻得逞的小狐狸。

　　百貨大樓一樓的洗手間裡很快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那個時髦女人在一群人的注視下，黑著一張臉接了盆清水。

　　她看著江然遞過來的那塊淡金色的香皂，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懷疑和不屑。

　　就這麼個鄉下作坊裡做出來的東西，還能比她託人從國外買回來的雪花膏好用？

　　她不信。

　　「您可得洗乾淨了。」

　　江然抱著胳膊靠在門邊，好心的提醒。

　　「特別是您那T區和嘴角，多揉搓一會兒。」

　　「要你管！」

　　女人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拿起香皂不情不願的在臉上搓了起來。

　　皂塊遇水，瞬間就揉搓出了豐富又綿密的泡沫。

　　那股子獨特的，混合著人蔘和蜂蜜的清香也變得更加濃郁。

　　女人本來還一臉嫌棄，可當那細膩的泡沫覆蓋在她臉上，那股溫潤又舒服的感覺讓她心裡莫名的一動。

　　這泡沫……怎麼跟她以前用過的所有香皂都不一樣？

　　不緊繃，也不幹澀。

　　反而有種被滋潤的感覺。

　　她按照江然說的，在T區和嘴角多揉搓了一會兒。

　　然後用清水沖洗乾淨。

　　當她擡起頭，看到鏡子裡自己的那張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鏡子裡的那張臉還是她的臉。

　　可又好像不是她的臉。

　　原本因為熬夜和化妝而顯得有些暗沉的膚色，此刻竟然變得白皙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