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從此兩清
「我房間在哪?」
原來那邊院子早就住滿了人。
宋綿綿隻好帶他往自己的小院走。
穿過兩條窄巷,繞過晾衣繩和柴堆。
最後停在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前。
宋嬌一直守在屋裡,就等著宋綿綿回來問大哥的事。
她坐在床沿,手裡捏著塊布料縫補。
針線來回穿了好幾次都沒對上眼。
結果門一響,她不但看見了姐姐,還瞅見個生人一塊兒進來了。
宋嬌盯著宋軒,雖然完全陌生,還是規規矩矩叫了聲:「大哥。」
宋綿綿趕緊介紹。
「這是你親妹子,叫宋嬌。」
她側身讓開位置,示意兩人互相看看。
宋軒上下打量這女孩,眉眼間確有點像自己,臉上卻不自覺地僵了僵。
鼻樑高了些,嘴角也翹著相似的弧度,但他並不習慣這樣的注視。
他嗯了一聲,轉頭就問:「房是哪間?」
「你看那邊,兩間空屋隨便挑。」
宋軒指了離她們最遠的那一間。
那屋子偏在院子角落,門窗都有些老舊。
風吹過時會發出輕微的響動。
他雖然是個混江湖的亡命徒,但也懂規矩。
再親的兄妹,也要避嫌。
這一次躲進宋家,已是破例,不能再給家裡添麻煩。
宋綿綿幫他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
她擦凈桌椅,鋪好被褥,又將幾件換洗衣物疊整齊放進櫃中。
屋裡原本有些黴味。
她便開了窗通風,還點了一炷香壓住濕氣。
「你先在這兒貓一陣子,等外面消停了,我再幫你改頭換面出去晃。」
整日關在家裡,對他這種人來說簡直比坐牢還難受。
從前他在外行走,三天兩頭換地方,睡過荒廟,也露宿過山林。
如今卻被困在一堵牆內,連院門都不能出。
所以他每次想出門,都得靠宋綿綿動手捯飭臉。
她有辦法遮住他臉上最明顯的特徵,再用不同顏色的顏料調整膚色。
隻要經過她一番擺弄,他立馬變個樣。
頭髮染成深灰,眼角拉長一點,唇色塗暗。
連他自己照鏡子都差點認不出自己。
旁人自然更看不出端倪。
宋大伯母來看宋軒,一進門就愣住了。
她手裡提著一籃煮好的雞蛋和幾塊幹餅,是特地給他做的。
瞧見他又換了副模樣,心裡直打鼓。
「這……真是他嗎?」
「大伯母第一次見,能認出是堂哥嗎?」
宋綿綿抿著嘴笑。
其實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特意讓宋軒坐在亮處,方便辨認。
宋大伯母搖頭。
「真沒看出來。」
她說的是實話。
方才進門時,她還以為是哪家來了客人。
可這屋子是她兒子住的,才慢慢反應過來是自家孩子。
越想越心酸,眼圈也跟著紅了。
「以後都得這樣見人嗎?」
她聲音低下去,心裡難受,兒子連光明正大地站出來都不行。
活著的人要藏名隱姓,死的才算乾淨。
她握緊了手中的籃子,指節泛白。
宋綿綿輕輕搖頭。
「大伯母別愁,我不會讓哥一輩子藏頭露尾的。」
昨晚就盤算好了路子。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夜,終於定了主意。
第二天,她直接去了縣太爺家找縣夫人。
天剛亮就動身,走到衙門後宅時,太陽才剛爬上牆頭。
門口的婆子見是她,連忙通報進去。
縣夫人見她親自登門,有些意外。
「今兒吹的什麼風,你竟自己來了?」
平日裡有什麼事,都是派人送信,或是托別人傳話。
像這樣親自前來,還是頭一回。
「我有事求您幫忙。」
宋綿綿開門見山。
她知道縣夫人最討厭虛禮,乾脆直說目的。
縣夫人一聽求字,立馬坐直了身子。
「你說吧,能辦的我絕不推脫。」
她素來爽利,尤其對宋家的事格外上心。
當年宋父待她家有過恩情,這份情一直記到現在。
「您這麼爽快,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宋綿綿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有個堂兄得罪了不該惹的人,對方非要他命不可。我想請您跟縣老爺說說,能不能從牢裡挑個判了死刑的犯人,頂替他死一回,從此兩清。」
話說出口,她盯著縣夫人的表情,沒漏掉一絲變化。
反正那死囚早晚是個死,不過差個幾天罷了。
晚死早死都是死,不如換個活法。
至少能讓一個無辜的人活下來。
縣太爺聽說這事,眉頭擰成一團。
「人還沒到行刑日,怎能隨隨便便拿去用?這不成亂來了?」
他拍了下桌子,聲音帶著怒意。
律法有定論,行刑日期是定好的,豈能因私事更改?
縣夫人早知道他會不樂意,便道:「可人家犯人自己願意。宋綿綿答應給他家人銀子安家,就早走一個月,也不算虧了他。您看……」
縣太爺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既然他本人點頭了,那就隨他去吧。」
手一揮,事情就這麼定了。
死囚被迅速提押,換上黑玄慣用的黑色勁裝,臉上塗了特製藥水,使五官輪廓與宋軒有七八分相似。
他被帶到城中心最熱鬧的集市。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蒙面人衝出人群,一刀刺入其胸口。
血濺當場,圍觀者驚叫四散。
整個過程安排得嚴絲合縫,從起因到結果,全都控制在預設的劇本裡。
隨後,那死囚被打扮成殺手黑玄的模樣,大白天在街上被人當眾刺殺。
屍體倒地後並未立刻收斂,而是由衙門公開驗屍,記錄在案。
衣著、傷痕、身高乃至指甲縫裡的火藥殘跡,全部與通緝令上的描述相符。
宋綿綿親眼看著殺手離開現場,這才鬆了口氣。
風吹動她的袖角,指尖還捏著一張密信。
上面寫著殺手組織最近一次聯絡的時間地點。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為防以後再生是非,她掏出個小瓷瓶遞給宋軒。
「這藥專治疤瘌,擦幾次,身上的傷痕保你能抹得一點不剩。」
藥膏呈淡青色,氣味微苦卻無刺激性。
這是她親自調配的方子,融合了十幾味藥材,經反覆試驗才得出的效果。
隻要皮肉未損及筋骨,疤痕大多能在數月內褪去。
宋軒從來沒見過那麼離奇的東西,半信半疑地接過。
他盯著瓶子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摩挲著瓶身。
這年頭治病靠的是湯藥針灸,外敷多用草灰油膏。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地收進了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