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江然走到攤前,輕聲說。
熱氣騰騰的餛飩很快就端了上來。
皮薄餡大,湯頭鮮美,上面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紫菜。
江然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可那眼淚,卻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砸進了碗裡。
她沒有哭出聲。
隻是無聲地不停地流著淚。
陸承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很難受。
他什麼都沒說。
一碗餛飩,江然終究是沒吃幾口。
不是不餓,是心裡堵得慌,什麼都咽不下去。
陸承也沒勸她,隻是默默地把她剩下的那碗連湯帶水地吃了個乾淨。
兩人從餛飩攤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京市的夜晚比鄉下要亮堂得多。
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都透出溫暖的燈光。
街上,偶爾還有騎著自行車的工人,按著清脆的車鈴說笑著路過。
江然看著眼前亮著燈光的家家戶戶,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這裡,有她的親生父親,有她那個從未謀面的家族。
可她卻感覺,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哪裡都不是她的家。
「我們回去吧。」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好。」
陸承應了一聲,拉著她冰涼的手,朝著陸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誰也沒說話。
但那緊緊交握的手,卻在無聲地傳遞著彼此的力量。
回到陸家,王媽看到江然那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小臉,心疼得不得了。
她拉著江然的手,噓寒問暖,又親自下廚,給她煮了一碗安神的蓮子羹。
陸振國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江然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說什麼,隻是把一串鑰匙扔給了陸承。
「東邊跨院,我讓人收拾出來了,你們倆,今晚就搬過去住吧。」
老爺子丟下這句話,就又轉身回了書房。
那背影看著,比昨天還要孤傲幾分。
江然知道,這是老爺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和接納。
跨院不大,但很雅緻。
獨立的院門,一間正房,兩間耳房,還有一個小小的廚房。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儼然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家。
王媽早就把他們的行李都搬了過來,屋裡也燒上了暖烘烘的爐子。
「少奶奶,您早點歇著吧,有什麼事,就叫我。」
王媽不放心地叮囑。
「謝謝您,王媽。」
江然沖她笑了笑。
送走了王媽,屋子裡就隻剩下江然和陸承兩個人。
陸承從身後抱住她,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
「別想了。」
「都過去了。」
「嗯。」
江然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小貓。
「陸承。」
「嗯?」
「你說,我娘她……她會是偷我的人嗎?」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她最不敢面對的問題。
陸承的身子僵了一下。
半晌,他才開口,那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會。」
「為什麼?」
「因為,虎毒不食子。」
陸承的聲音很沉,「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狠心拋棄的人,她又怎麼可能會善待一個偷來的孩子?」
「可你娘,把你養的這麼好。」
「她把她所有的愛,都給了你。」
陸承的話像一道光,照亮了江然心裡所有的陰霾。
是啊。
她怎麼忘了。
上輩子,她那麼作,那麼不懂事,可她娘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她。
她臨死前,都是她娘守在她身邊,哭得肝腸寸斷。
那份愛,是裝不出來的。
一個偷孩子的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母愛?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然的腦子又亂了。
「別急。」
陸承親了親她的額頭,安撫著她。
「這件事,有蹊蹺。」
「你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宋建-軍,絕對脫不了幹係。」
「還有那個什麼,李桂芬……」
陸承的眼睛眯了眯,閃過一絲冷光。
「這件事,交給我。」
「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我一定幫你把當年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嗯。」
江然點點頭,心裡終於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第二天。
江然把那封信,還有那個長命鎖,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她決定,暫時放下身世之謎。
就像陸承說的,不管她是誰,她都是江然。
她現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她要掙錢,要開廠,要讓自己的事業遍布全國。
她要變得足夠強大。
強到有一天,可以親手揭開所有的謎底,可以坦然地面對任何真相。
更可以,有足夠的底氣站在陸承身邊,無懼任何風雨。
想通了這一點,江然整個人都像是變了一樣。
那股子因為身世而起的迷茫和脆弱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野心和鬥志。
她一大早就起來,也不讓王媽幫忙,親自下廚,給陸承和江默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飯。
白米粥,小鹹菜,還有她從村裡帶來的,自己腌的酸豆角炒肉末。
那股子家鄉的味道,讓江默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滿足。
吃完飯,江然就拉著陸承出門了。
她要去京市最大的百貨大樓和最繁華的王府井好好逛逛。
她要看看,這個年代的京市到底是什麼樣。
也要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多少能讓她發家緻富的商機。
京市百貨大樓是全國的門面。
整整五層樓高,裡面賣的東西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從最新款的「的確良」布料,到上海牌的手錶,再到各種稀奇古怪的進口零食……隻要你有錢有票,幾乎什麼都能買到。
江然拉著陸承,像個好奇寶寶,從一樓逛到五樓。
她看的最多的,還是服裝區。
這個年代的衣服,款式大多還很保守。
顏色也以黑白灰藍為主。
但江然還是敏銳地發現,已經有一些膽子大的姑娘,開始嘗試穿一些顏色鮮艷、款式新穎的衣服了。
特別是那些所謂的「幹部子女」,她們身上穿的,很多都是從香港或者國外弄回來的喇叭褲、蝙蝠衫。
雖然在這個年代還顯得有些驚世駭俗。
但江然知道,這股風很快就會吹遍全國。
而她,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引領潮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