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你看那條裙子。」

　　她指著一個櫥窗裡，一件仿照蘇聯「布拉吉」連衣裙做的紅色裙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說，我要是把它的領子改成娃娃領，再加點蕾絲花邊，會不會更好看？」

　　「還有那個襯衫，太普通了。要是在袖口綉點小碎花，是不是就立馬不一樣了？」

　　她拉著陸承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腦子裡已經冒出了無數個新的設計靈感。

　　陸承看著她那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很柔軟。

　　他覺得，這才是他的小女人。

　　自信，強大，對未來充滿了野心和希望。

　　而不是昨天那個，縮在他懷裡哭得像個迷路孩子的姑娘。

　　「好看。」

　　他由著她拉著，冷峻的臉上全是寵溺。

　　「你做什麼，都好看。」

　　兩人正逛著，旁邊一個櫃檯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們這兒的雪花膏，怎麼是這個味兒啊？跟餿了一樣！」

　　一道尖細的女聲，帶著幾分刻薄，在嘈雜的百貨大樓裡顯得格外刺耳。

　　「同志，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櫃檯裡一個年輕的女售貨員被她說的臉都白了，急得直擺手。

　　「我們這雪花膏，都是從上海國營大廠進的貨，手續齊全，不可能有問題的！」

　　「沒問題？沒問題你聞聞！」

　　那女人不依不饒，把手裡的雪花膏盒子往櫃檯上一拍，聲音大的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我告訴你們！我這臉金貴的很！要是用了你們這破東西，出了什麼問題，我可跟你們沒完！」

　　江然和陸承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走了過去。

　　隻見那爭吵的女人穿著一身時髦的藍色連衣裙，燙著一頭大波浪卷，臉上畫著精緻的妝。

　　看著倒有幾分眼熟。

　　江然想了一下，才想起來。

　　這不就是她們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嫌她們身上有「窮酸味兒」的女人嗎？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同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江然走到櫃檯前，拿起那盒雪花膏，裝作好奇地問。

　　那女售貨員看到江然，眼睛一亮。

　　她還記得這個昨天在車站，坐著「紅旗」車被接走的姑娘。

　　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同志，您可得給我們評評理！」

　　售貨員像找到了救星，連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這個女人今天一早來買雪花膏，非說她們賣的是假貨，味道不對。

　　可這雪花膏是百貨大樓的搶手貨，一直賣的好好的，從來沒出過問題。

　　江然拿起那盒雪花膏，打開蓋子，放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帶著點油哈味的香精味衝進鼻腔。

　　她眉頭微蹙。

　　這雪花膏確實有問題。

　　不是假貨，而是變質了。

　　這個年代，化妝品的生產技術還很落後。

　　特別是雪花膏這種含油量高的產品，因為沒有添加合適的防腐劑和抗氧化劑，在運輸和儲存過程中，很容易因為溫度和濕度的變化而發生氧化變質。

　　也就是俗稱的「油哈味」。

　　這種變了質的雪花膏，雖然不至於爛臉，但效果肯定是大打折扣。

　　「同志，您這個雪花膏確實是有點問題。」

　　江然放下盒子，看著那個售貨員，客觀地說。

　　「什麼？！」

　　售貨員的臉瞬間就白了。

　　「看吧！我就說有問題吧！」

　　那個時髦女人一聽，尾巴立刻就翹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們百貨大樓，就賣這種垃圾東西來糊弄我們消費者嗎？！」

　　「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去找你們經理！我還要去報社投稿，曝光你們！」

　　她這番話讓周圍的圍觀群眾也跟著議論紛紛。

　　百貨大樓的信譽一下子就受到了影響。

　　「同志，您先別急。」

　　江然看著她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心裡一陣冷笑，臉上卻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

　　「這雪花膏確實是變質了。但這也不是售貨員同志的錯，更不是百貨大樓的錯。」

　　「這是因為，這個年代的生產技術還不夠完善。」

　　她三言兩語，就先把百貨大樓的責任給摘了個乾淨。

　　然後，她話鋒一轉，那雙清亮的眸子看向那個時髦女人，似笑非笑。

　　「不過，這位同志，您對護膚品的要求這麼高，想必對自己的皮膚也是愛護有加吧？」

　　「那當然！」

　　時髦女人想都沒想，就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我用的東西，那都是託人從香港，從國外帶回來的！比你們這兒的，不知道高級到哪裡去了！」

　　「是嗎？」

　　江然笑了。

　　「那我怎麼看著，您的皮膚，好像……也不怎麼樣啊？」

　　「你說什麼？！」

　　女人的聲音瞬間就尖銳了起來。

　　「我說，」江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您的眼角已經有細紋了。鼻翼兩邊的毛孔也有些粗大。還有您的嘴角，似乎因為長期乾燥都有些起皮了。」

　　「您用的那些所謂的高級護膚品，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啊？」

　　江然這番話說的又毒又準，女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身體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

　　她最在意的就是她這張臉。

　　她每個月都花大價錢在保養上。

　　可現在，竟然被一個鄉下丫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皮膚差？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胡說？」

　　江然挑了挑眉，她從自己的小竹籃裡，拿出了那個裝著參蜜養顏皂的小布袋。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布袋，取出了那塊淡金色的，散發著誘人清香的皂塊。

　　「既然您覺得我說的是胡話。那不如，我們打個賭？」

　　「我這兒，有塊我們村裡作坊自己做的，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您呢，就用它洗一次臉。」

　　「要是洗完，您的皮膚沒有任何改善，那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您磕頭道歉！並且，賠償您一百塊錢的精神損失費！」

　　「可要是……」

　　江然頓了頓，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算計的光。

　　「要是您的皮膚變好了呢？」

　　「那您，也得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您剛才說的話都是放屁！並且，花一百塊錢把我這塊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買下來！」

　　「怎麼樣？敢不敢賭？」

　　江然這話一出，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