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沖他得意的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配得上你吧，陸老闆？」

　　她學著昨天那些貴婦的腔調調侃他。

　　陸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脹。

　　宋青雅送她珍珠項鏈，她轉頭就用自己的錢給他買了最時興的手錶。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別人給的她可以不在乎。

　　但她想給他的，一定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

　　這個傻丫頭。

　　「不喜歡？」

　　江然看他半天不說話，有些不確定的問。

　　「我聽人說，你們男人都喜歡這個。」

　　「喜歡。」

　　陸承打斷她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他把車停在路邊，拿起那塊表笨拙的給自己戴上。

　　尺寸剛剛好。

　　他擡起手看著手腕上嶄新的手錶，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江然看著他那副傻樂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下，我們算不算是門當戶對了？」

　　她歪著頭問。

　　你有鹿肉人蔘，我有養顏茶。

　　你有珍珠項鏈，我有上海手錶。

　　我們誰也不比誰差。

　　陸承轉過頭看著她帶笑的眉眼，心底柔軟的一塌糊塗。

　　他伸出手將她攬過來，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嗯，門當戶對。」

　　天生一對。

　　卡車重新啟動，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氣氛甜蜜的冒泡。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們遠遠的看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圍了一群人，正在嘰嘰喳喳的議論著什麼。

　　江然的哥哥江成都赫然在列，正跟人爭論著什麼，臉紅脖子粗。

　　卡車在村口停下。

　　江然跟陸承一從車上下來，立刻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哎呀！是然然和陸承回來了！」

　　「我的天，他們開著卡車回來的！」

　　「快看然然身上穿的衣裳，真好看，跟畫裡的人兒一樣！」

　　村民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江然身上穿著宋青雅送的最新款連衣裙，陸承手腕上戴著嶄新的上海牌手錶。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漂亮矜貴一個高大英挺，跟這個貧窮的小山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哥，出什麼事了？」

　　江然沒理會眾人的議論，快步走到江成面前壓低聲音問。

　　江成一看到妹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的快要哭出來。

　　「然然，你可回來了！」

　　「咱們廠裡，出大事了！」

　　他拉著江然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就在江然跟陸承去省城的這兩天，村裡突然來了個「大老闆」。

　　那個老闆是縣裡新開的一家服裝廠的。

　　不知道怎麼的就跟江雪搭上了線。

　　江雪帶著那個老闆挨家挨戶的去廠裡工人家裡做「思想工作」。

　　說他們那個是國營大廠，福利好待遇高，一個月固定工資二十塊，還有各種票證補貼。

　　比在江然這個私人小作坊裡按件計酬，吃了上頓沒下頓要強得多。

　　「今天早上，張裁縫和李嬸她們好幾個人，都跑來跟我說，不幹了！」

　　江成氣的眼睛都紅了，「她們要去給那個什麼狗屁國營廠幹活！」

　　「咱們剛接了縣裡供銷社的單子，明天就要交貨。她們這一走，我們上哪兒找人去？」

　　「這明擺著，就是江雪那個賤人，在背後搞鬼！她就是想讓咱們交不出貨，賠錢，丟了信譽！」

　　江然聽完臉色也冷了下來。

　　好一個江雪。

　　真是無時無刻不想著給她使絆子。

　　她不在家就從她的人下手。

　　釜底抽薪，這一招可真夠毒的。

　　「別急。」

　　江然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走了幾個人？」

　　「五個！都是廠裏手藝最好的老師傅！」江成捶胸頓足。

　　「那幾個人的家裡，是不是都缺錢，或者有孩子等著進城找工作？」江然又問。

　　江成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張裁縫的兒子一直想去縣裡當工人。李嬸家裡，男人前陣子賭錢欠了一屁股債。」

　　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雪這是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對症下藥啊。

　　用國營廠的「鐵飯碗」跟高福利來引誘這些最需要保障的家庭。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哥，你現在就去把所有還在廠裡的工人，都召集起來。」

　　江然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

　　「我有話要說。」

　　半小時後，江家的小院裡站滿了人。

　　除了那五個「叛變」的，廠裡剩下的十幾個工人都到齊了。

　　大家臉上都帶著不安跟惶恐。

　　誰也沒想到剛有點起色的好日子就遇到了這種事。

　　江然站在院子中央，環視了一圈眾人。

　　她沒有先說工人的事，反而從卡車上搬下來一個又一個的大包裹。

　　「這是我從省城給大家帶的布料，都是頂好的料子，大家一人扯一塊給家裡孩子做身新衣裳。」

　　「還有這些點心，省城最有名的鋪子買的，都拿回去嘗嘗。」

　　她笑意盈盈的將禮物分發給每一個人。

　　工人們都愣住了。

　　她們沒想到東家一回來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先給她們發東西。

　　那布料摸著就滑溜，那點心聞著就香甜。

　　都是她們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一時間，眾人心裡那點不安都變成了感動跟愧疚。

　　「然然，我們……」一個嬸子紅著眼圈想說什麼。

　　江然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別說話。

　　等所有人都拿了東西，她才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裡都慌。」

　　「也知道，江雪帶著縣服裝廠的人來挖我們牆角的事。」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有人動心想走，我理解。」

　　「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都想有個安穩的鐵飯碗。」

　　她的話讓在場的工人們都低下了頭。

　　「但是，我今天想給大家交個底。」

　　江然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沓厚厚的紙。

　　「這是我這次去省城，簽回來的訂單！」

　　她將那些訂單一張張的展示給眾人看。

　　「省城百貨大樓，下了五百件襯衫的單子！」

　　「省紡織廠工會，定了一千件工作服！」

　　「還有宋夫人她們那些貴太太，預定了我們下個季度所有的新款！」

　　「這些訂單加起來，總金額超過五千塊！」

　　「轟！」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